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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粵劇時蹤 香港名伶藝術傳承 蓋鳴暉(節錄有關談林家聲的段落)

問:代表訪問者,即黎鍵

答:即蓋鳴暉女士

 

問:接著,想談談聲哥林家聲,聽說林家聲聲哥對您很欣賞‥他挑選了您,甚至 親自教您?

答:說到聲哥,可算是緣份。聲哥很樂於教人,就算是他班堛漱G、三線演員,他都去教,新秀演員也都會教。就好像教人是他的職責似的,他也常說這是他的責任。對我來說,可能是由於我演他的戲,於是就常去請教他。經常向他求教,又演了他好幾部戲,感情就加深了。他總詳細地教我們,又常常告誡我們不要自滿,不要以為自己行了,戲曲藝術是永遠沒有岸的。他認為境界有不同,要視乎哪些境界,例如今年是這樣演的。但到了明年,認為改一改可能更好,就應該做些創新或改革。

 

問:聽說聲哥教人時總有幾句箴言叮囑後輩,您有沒有聽過?

答:有的,好像很強調幾個「心」,像對觀眾要有「良心」,又要有「愛心」、「孝心」、「關心」等等,總是要喚起我們的責任感,要飲水思源等。

 

問:其實,最初是您去請教他,還是他挑選了您?

答:不,不是,是我們去請教他。我們做新秀班時。常常請他看我們演戲。不單只我,其他新秀班都會,比如演他的戲,他多數會來看:就是演別人的戲,他有時也會來看。我們幾個同學都分開了幾個(戲)班,都請他看戲,他看完後通常都會寫下Notes(記錄)給我們。我們有發問.他再講解,他很樂意主動去幫助新進。

 

問:您算不算是林家聲的「私淑弟子」?

答:聲哥也曾說過。無須甚麼名分,總之你給我教過。我就算是你的師傅。我也這樣覺得:我常請教他,他教過我,所以他就是我的老師了。他常常很客氣。說是研究,但其實是悉心地教導我們,甚至是把東西傳了給我們。

 

問:我聽說您演的幾部戲是聲哥手把手教您的?

答:是的。例如《三代恩情廿載仇》、《樓台會》,還有《春花笑六郎》、《碧血寫春秋》等,都是他的戲.都是由他教的。

 

問:是用甚麼方式教的?真的給你們排戲?

答:因為我們是整個劇團,不能給整體排戲。主要是我問他。也許會和對手花旦一起去問,所以有時和燕姐(按:指建團初期的正印花旦尹飛燕)到他家堙C他把「位」(台位)告訴我們,他也給我們排戲。和其他幾柱的戲.他也給我們講解,建議我們如何走位,看看是否暢順。不過主要都集中在我們兩個人身上。

 

問:「鳴芝聲」建團以來已經有了很好的發展,今後在劇目方面,例如任白的戲和聲哥的戲是否會有一定比例的安排?

答:會的,不過我通常會問聲哥,看看他有哪些戲較適合我。他也常常給我意見,比如某些歷史人物的戲一一像周瑜,他便認為我不太台適,因為我還沒有那種經歷、經驗。在藝術上、思想上還未成熟,暫時不可以演這樣的戲。他認為:應該按某 一時期(的進展)演某一類戲。

 

問:聽說您和聲哥有誼父誼女的關係?

答:……因為他只有兩個兒子,沒有女兒,所以有時就開玩笑式的有這種稱呼,卻不是很正式的有這種關係。你這樣叫他,他會應你,是一種玩笑式的稱呼。

 

問:無疑,今後您演的劇目中,既有任白的戲,也有聲哥的戲.另還有其他名藝人的戲。不過單以任白戲和聲哥戲之中,您一樣都去演.這兩個人的戲,您演的時候,會否有差別?有沒有演繹的困難?

答:困難一定是有的,例如在風格上,任白的戲主要是才子佳人的戲:聲哥則主要演像國仇家恨的題材。二人的風格很不一樣。不過,演聲哥的戲時,我還可以去問:演任白戲時,則無人去請教,就只憑看戲去捉摸、領會,一般還可以,不算有很大的困難。但演(西樓錯夢》就不然。這個劇本「雛鳳」沒演過,任白演時我沒機會看,所以捧著劇本時根本不懂,不知道怎樣去演,例如身段安排,角色揣摩等,覺得很困難,便只有去問細女姐(即任冰兒),因為她和任姐一起做過這個戲.是這個戲的開山(最早開始)演員。不過連細女姐也說:太久了,印象已經很模糊,因為這個戲也不常演。不過,細女姐也憑著她的演藝經驗.強調並不一定要看他人的表演,大可以自己去嘗試。她就把劇中人物、故事大綱等跟我分析,讓我自己去構思。

 

問:顯然,在武打技巧上,聲哥是十分看重的,這是否也是一種困難?

答:所以就要練功,一定要保持練功。我喜歡做聲哥的戲,就因為可以學的很多,因為我不去做這東西時,我們就不會去學。也由於我出身八和,「打」的基礎很不夠。而初出去演的時候也純是業餘性,不會專注練功。況且我們進八和學戲時,已不是小孩,不像國內的,從小練功,故此我們的起步已比人家慢了許多年。到了這個時候,只能*勤去補拙。所以我喜歡演聲哥的武場戲,堶惘釵n些武場身段,像跳一個「大架」、「起霸」(廣東「大架」是從京班「起霸」衍變而來),我就是要學這些,也就是說,從演戲中去學這些功架。

 

問:就風格來說,同一個戲,任姐和聲哥都不同,例如「梁祝」故事的《樓台會》,聲哥的演繹一板一眼,節奏比較慢:任姐的梁山伯則有「懵懂梁兄」的風格,您是怎樣去演繹聲哥的《樓台會》的?

答:首先,聲哥給我說這個故事的時候,他跟我講,梁山伯的性格很老實,他是個老實人,不單不是蠢人,他還是聰明人。聲哥說:蠢便不會唸書唸得這麼成功了。

他這樣把角色介紹給我們,然後便讓我們自由去發揮,他並沒有要我跟他一模一樣,甚至說無須要跟他一模一樣。主要是憑自己的內心感受去演,他只是提供了一個大綱。他提醒我不要太出「位」,又不要過火。我們就根據這些意見,並加上了自己的見解去演。至於我演的(樓台會》,在戲院媞t出的時間實際不超過三個小時,僅僅足三個小時左右,所以不覺得太慢。尤其演文場戲,由於抒情性強,並不是個武戲,所以無須要太快和太爽。

 

問:無疑,任姐的風格和聲哥的並不一樣。任姐的小生往往表現出一種憨態,風流倜儻,但又「楚楚可憐」;但聲哥的戲則往往比較嚴肅,衡量取捨兩人的風格時,有沒有困難?

答:他們各有優點。任姐的表演比較自然。我看過她和芳姐(芳艷芬)演的電影《梁祝》,任姐演的比較自然,和聲哥的演出風格會有些少區別,不過大家的表演同樣都很認真,是各有長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