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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介意給人利用,沒有什麼人比我更明白,

我本身有何利用價值,我祇想做好本份事,

祇求得到一份尊重。」

 

(一)舊曲重溫

    「頌榮華」少了林家聲,也就停止了演出,而李寶瑩也往結婚去了。

    一九八九年四月,報載林家聲重投「頌新聲」,並將於八月中與舊拍檔陳好逑再次合作,選演的都是他倆慣曾合作的舊戲,名為「舊曲重溫」。

    五月,林家聲已開展了工作。六月,北京發生了翻天覆

地的「八九年六四事件」,香港人同是心情沉痛,惶惑不安。林家聲也沒心情演出,於是就把台期推了。

    「聯藝公司」見屬下「新光戲院」此一黃金檔期,就此白白浪費了,認為有些可惜,於是便自任班主,力邀「頌新聲」重拾檔期。

    「如今人心惶惶,正需要娛樂調劑,況且多一班演出,也就多一百人有就業機會。」

    幕後工作有大機構籌謀,於是林家聲就開始了幕前演出的重新排練。但如此一阻,排練時間就不足夠,於是減了一個《喜得銀河抱月歸》,縮短了三天台期。轉轉折折,這台戲就剛巧與另一班粵劇團同期演出。「有意撞期,以大壓小」,一個失而復得的台期被喧染成「有心針對」的演出,引得傳媒又掀起一番熱鬧。

    閒言閒語,此起彼落,聯藝公司要代為澄清,但遭林家聲反對,「他連宣傳也不想搞,他明白講多錯多,所以不但推了上電視,也推辭見記者。」

「我不想講,也不想反駁,因為不想外間人小覷戲行。」

「戲好自有觀眾」,他認為真正的粵劇藝術就能吸引觀眾,並不需要無聊的宣傳。這是林家聲的優點,當然亦被認為是他的缺點。

不過很奇怪,越多不利傳言,林家聲就越受觀眾歡迎,「全台滿座」旗幟每天都飄揚在戲院的大堂上。各大報章專欄,包括英文報「南華早報」也為林家聲今次的演出作介紹。

重拍與他最有演出默契的陳好逑,林家聲如魚得水,隨心意到,充份發揮他文唱武打的全面才藝,演得比前更揮洒、更放。

「聲哥逑姐表演纏綿,演出了痴情的一面,這一台聲哥和逑姐也果真合作默契,十分投入,特別感情戲,落足幾分感情,煙韌纏綿。」      -米絲-(大公報)

 

(二)藝術魅力

(1)

 在一片挽留聲中,頌新聲踏入了九十年代。這時的它已是一個十分成熟及穩定的劇團,團員經過多年的合作及進步,台前幕後都已能盡展所長,發揮出自己應有的最高水平。

 「林的戲班很注重全體的完整與投入精神。在我所看過的幾次頌新聲演出,主角、次角和烘托牡丹的綠葉演員,都是戲服光潔,精神飽滿,眼神與情緒的反應俱有著相互契合,令觀賞者看得舒服。」              —靈文—(東方日報)

    有謂林家聲魅力是來自他的得天獨厚,即如扮相好,裝身靚:演文場戲,文質彬彬,溫文儒雅,散自他本身氣質修養;演武場戲,威風凜凜、剛勁敏捷,來自他的苦練琢磨。但,更多的觀眾認為林家聲那氣神內歛,絕不過火的深層演技,那揮洒自如,動由心生的舉手投足,這才是美的演繹。這些已進入了「化」境的藝術修為,才是真正的林家聲魅力所在。

    林家聲從神童開始,在粵劇戲曲中歷練了半個世紀,那些高難度的絕活技巧,喜怒哀樂的演技掌握,早已難不到他。然而最能令藝術攀越頂峰的仍是藝術家的思想內涵:林家聲那股看透世情、無爭無求、謙和平淡的性格,在絢爛炫耀的娛樂圈中,更突顯了他那超然物外、反璞歸真的靈氣,反映在他的舞台演出上,就是走向樸素內斂,恰可自然。他對角色人物的體會及演繹已是隨心所欲,故能輕易地直闖觀眾心靈。

    「做什麼戲,觀眾就喜歡看什麼戲。」「做什麼戲,觀眾就喜歡看什麼戲。」信心的建立,在於強勁的叫座力,班主當然樂意任他排演多些藝術性高的劇目。於是,在頌新聲的舞台上,粵劇得以併發著無盡多變的藝術光芒。

    「演員應該比觀眾走快一步,帶領觀眾去領略戲曲藝術。」

林家聲是當時唯一願意及有能力帶領觀眾探尋粵劇寶庫的藝人。

(2)

「雖然是否有新戲,觀眾都一樣捧場,但自己卻覺得不公平;而且一個藝人創作新戲,是一種對自己的考驗,是一種要求及進步,祗演舊戲,很容易固步自封。」

一部優秀粵劇的誕生,總是比任何一種表演作品的生產過程來得艱苦及難能可貴。它除如一般演藝創作,在編、導、演三方面都必須要有探索、揣摩、思考及鑽研的自我認知能力外,還要熟識粵劇的四功,即唱、做、唸、打等傳統功架及粵劇表演程式的運用,而且音樂修養更是必不可缺少的一環。

就是願意付出無可量計的心血、不計較額外的劇本創作費及全新戲服、佈景、道具等龐大開支後,仍無法保証這個戲一定成功,因為它仍需要面對觀眾接受能力的考驗。所以難怪一般的粵劇團體是不願意或是根本沒有能力去進行全新劇本的創作,更遑論尋求突破。

「在理論上,相信沒有人反對粵劇要創新,要尋突破。但現實上,卻不會有很多人願意去冒這個險,林家聲和他的『頌新聲劇團』是例外。」  -梨園樂韻-(新報)

 雖然林家聲已有淡出梨園的計劃,但他那份對提昇粵劇藝術水平的意念依然強烈。在全無賣座壓力下,他並沒有因循苟且,流於鬆懈。

「戲能賣座固然好,但我最開心是自已的演出,如果我覺得演得暢順,台下「聲氣」好,那一晚我會特別高興;否則,縱然台下賣個滿堂紅,我也覺得失落、不滿、不安。這種自我檢討的精神,是演員極之需要的態度,只有不滿足,才會想求進步,才把劇本改得更完美,故步自封只會令自己進入一個僵局中。」

一份對粵劇藝術的沉迷,令林家聲的演藝才華源源不絕地,揮灑在他那從不停止的創作上。不論在劇本的深度或是編導手法的創意上,都見一部比一部成熟,一部比一部有意思。

「粵劇是古老藝術,隨著時代演變,舊的劇目固然吸引,但亦應該按時代而加進新的元素,把粵劇演出的質素提昇至更高層面,才能吸引現代人。因為若不首先吸引他們嘗試觀看,便不能令他們繼續欣賞,那就更遑論要把粵劇這傳統表演藝術世代相傳了!」

 

(三)創作高峰

 「舊曲重溫」後,林家聲便乘著往加拿大探子之便,與李少芸共同研究、修改及創作了兩個劇本:《仙侶動凡心》及《三戰定江山》。

在「頌榮華」時,林家聲希望讓李寶瑩盡量發揮她的青衣旦所長,所以選演的大多是側重以唱做為主的文場戲。今次合作者是刀馬旦的陳好逑,當然又可以大展身手了,於是在一九九零年春節,林家聲一台戲十六天十九場,直落排演了全武場劇目,充份顯露了他深厚的武藝子根基,

    數十年來,林家聲每天練功練氣,令他征服了年齡及體力的限制。在舞台上,他不單身手靈活,連做帶唱,力不衰,氣不喘,跌撲翻騰,應付得綽綽有餘,而最珍貴的還是林家聲已將「動作」提昇為「戲劇」了。

「年青的一輩往往喜歡以賣弄武打功夫來博取觀眾的喝采,但今日的林家聲,縱使已不再年輕,但對粵劇表演卻有著另一層次的領悟——『武打功夫只不過是一齣戲的點綴,而充份發揮角色的內心世界、細膩的演繹和充滿藝術美感的動作,才是粵劇演員須要努力研習的真本領。』       -梨園樂韻(新報)

 

 (1)

 《仙侶動凡心》改自《仙侶奇緣》。十年後,林家聲重演稚齡孩童,竟無半分瑕疵,還增添一份神采。

 「在一陣紅光照射,林家聲突然如一團火般躍上石上,來一個亮相,然後在石上翻下。他的青春活潑,與他演父親時的文靜真是不同的。林家聲演一個初出世的神童,他是不停的動,加上面上表情豐富,人物性格便出來了。真難得他演來神似。」                           朱侶-(華僑日報)

 同台演出的還有一套新戲,故事題裁來自一九六一年的同名電影《三戰定江山》。

 林家聲首次將電影的分鏡剪接效果,成功地發揮在粵劇《嘆月》一幕中:

 大幕起處,寂莫破落的山神廟外,明月當空,冷照著邊戍英雄:冤鬱難抒凌雲志,秉燭獨嘆念閨人,對月懷想,神思惘惘……

 燈光熄滅處,舞台另一隅,射燈掩映,淒霧迷離,隱現著草蘆殘瓦:倩女形單念征夫,惆悵苦楚盼歸旋。在同一朗月下,月圓夢難圓……

 整段「曲水流紅」,婉轉動聽,分隔兩地相思,演繹一樣情懷;演員交錯流轉,似遠還近,欲聚還離;台上縱橫燈影,隱約劃分了不同地域,清晰展現了同一時空。

林家聲準確地以寫實、簡單的舞台技巧、優美傳統的粵劇程式,化具體的思念為抽象的片段,營造出幻覺與現實、是真猶夢的迷離、浪漫境界。這一高明的寫意手法,留給觀眾很大的想像空間,在粵劇舞台上是極為罕見的。

 

(2)

 同年九月,匯集中國戲曲藝術精英的「中國地方戲曲展九零」在香港舉行。「頌新聲劇團」是第一個可以在戲曲展中,與國內各省市戲曲大師互相交流觀摩的香港團體。七天八場,林家聲選了一些歷史性、藝術性及難度高的劇目演出,而其中《周瑜》一劇,就特別引起「行內人」注目。

    「看林家聲演的《周瑜》有意外驚喜。其實我一直覺得選看《周瑜》是大膽嘗試,就是擔心粵劇會叫人失望,不過我又認為在粵劇圈中,現時環顧省港,都是只有林家聲最好。理由很簡單,林家聲是小武出身,又有薛派唱腔的儒雅,飾文武雙全、恃才傲物的周瑜,真不作第二人想了。

    林家聲飾演的周瑜,比我想像中還好。尤以荊州城外落荒而逃這一場,他有些絕活是在本港粵劇班中難以見到的,如單腳回環直立唱主題曲,另一腿跟情緒起落揮動自轉,聽得人熱血沸騰。一個五十多歲的香港藝人,若不是平日媔埣m功、多鑽研,決無此中氣及腰腿力。看得出,林家聲此役真是有備而戰。」                     -謝雨凝-(文匯報)

 「聲哥的周郎,在敗走蘆花蕩一場,使出了渾身解數,

一輪『水髮』,轉得風車也似;一招大劈腿,其直如矢,都教人拍爛手掌。就是小兵連串空翻,穩然落地,也在在顯出全力以赴,絕不欺場。

 戲中的唱功,亦令人叫絕。林家聲的唱腔,多用大喉高腔,以官話唱出,配以嗩吶的拍和,無比慷慨激越,正好用以表現這位失敗英雄,睥睨一世的豪情氣慨。聲哥唱到高音處,中氣充足,不減字正腔圓,這種傳統唱腔,唱得完美的,已是買少見少。家中養病一場,與小喬對唱,用的是平喉,音色渾厚圓潤,卻又表演了兒女情長的一面。

 《周瑜》是傳統劇目,此次演出,悉依傳統的內容及程式,而演得如此完美,實在值得令動輒藐視傳統者深思。」        -周翁-(新晚報)

 

(3)

 戲曲展之後,林家聲便被邀請上北京參加「紀念徽班晉京二百週年」大會的開幕禮,及出席為振興京劇而舉行的觀摩大會。期間,他看了很多不同的姊妹劇種,並首次拜會了京劇名武生俞大陸,互相研究切磋,並給提供了一段打馬上場的身段姿勢。

返港後,林家聲就為這段「姿勢」賦予生命,融入角色性格,配合劇情所需,將它運用在新劇《薛平貴封王》《別窯》的一段「跳大架」中,並不著痕跡地與自己的演出程式融為一體。

「其實以林家聲當時的修為及地位,仍孜孜不倦的虛心學習,已是很難得。他還公開這是別人教的事實,可見他對同行前輩的尊重,而且胸襟寬大,磊落光明,很多別的藝人就會讓觀眾以為是自己領悟出來就算了。」      -朱侶-(華僑日報)

《薛平貴封王》是林家聲在九一年的新作,由秦中英執筆編寫,故事來自《綵樓配》,新戲保留著優美的古老排場,但洗刷掉過時的陳腔濫調。

這套傳統劇目被注入了九十年代的生命力、新氣息,並就薛平貴、王寶釧、代戰公主三個故事主人翁的個人自處及抉擇作出了深入的探討──各自性格,成就各自處境;各自的執著與軟弱,自困在各自編織的網羅,最終亦祗能對命運作出了妥協。編劇試從人性方面出發作出另一層次的探索,從不同的角度去剖析人物的內心世界,展現出那糾纏複雜的兩難困境,為戲曲創造了深度的同時,亦令劇中人物有血有肉,使觀眾留下深刻難忘的印象。

《薛平貴封王》,不單有著一個細緻的劇本,就是林家聲對薛平貴這個角色的體會,亦跨進了更深層面。如《別窯》時,他演繹被摘貶出征的薛平貴時,就減少了初演時的英雄氣焰,添多了憤懣不平之氣,這些都是演員自我要求進步的一種修為。而在《訴情》一場中,他演繹那情與義取捨的矛盾心情,進與退兩難的無奈掙扎,就拿捏得十分準確。

於《回窯》一場,在劇本上作了大幅度的修改至更合人情道理之下,林家聲以鬚生行檔來演繹這十八年後衣錦歸來的薛平貴:帶點興奮,帶點內疚,在感情與表演上都見火喉:

演出上要改變聲調、語調,甚至步法,就是上馬時的動作亦有不同,整體來說,是要演得不及年青時的威風凜凜,要踏實,不然便與那口鬚不相襯。」

林家聲的掛鬚戲,明顯是對自己擴闊戲路的一種挑戰,同時亦是藝術表演家一種不斷探求的自我滿足。

「今次林家聲演出之《薛平貴封王》,由《擊掌》、《別窯》到《封王》(即《回窯》)三場主戲中,劇情扣得奇緊。《斷魂崖》一場武戲,林家聲演來功架十分乾淨,一如他的唱功,行內人譽為『相當企理』。所謂『乾淨企理』,是指有寸度,這份功力,非大師級不能為。」  -諸葛娘-(電視日報)

「紮根傳統,卻見改良」這八個字,知易行難,但卻能不經意地時見之於林家聲的舞台演出上,在不知覺間己逐步提昇著粵劇的藝術水平。

4)

同台推出的還有《情醉王大儒》,故事取裁自廣東掌故「嶺南即事」中之「王大儒供狀」。一個年代較為接近的真人真事,經頌新聲深度的演繹後,成為一套以戲味取勝的粵劇:望門寡婦師生情,一個在當時不為世人所諒的淒慘愛情故事。

編劇家秦中英懷著一顆悲憫之心,將其對舊禮教殘酷無理之批判,運用到寫情之上,帶出了另一新風格粵劇。故事在大團圓時結束,沒有交待現實人物的悲慘下場,雖然直接削弱了劇本的控訴力,唯是以戲論戲,它仍是不失為一部編、導、演同樣出色精彩的難得佳作:含蓄細膩,蘊藏著無限情意。

秦中英運用了他一貫細膩的筆觸,以其獨有文采,配合林家聲對人物性格塑造的要求,集這兩位大師深情凝聚的結合,令王大儒在頌新聲的舞台上是一位具有內涵的君子,一派儒者風範;陳彩鳳是一位不甘被壓迫,敢於對抗命運的勇者。這個調子哀怨、壯烈慘厲的坊間愛情故事,被抹上了一絲輕鬆浪漫色彩,雖無激情,但「情」卻滲在戲中,汨汨而出。令一向被古老粵劇醜化了的人物得以平反,並將在劇壇上留下佳話。

「《情醉王大儒》是一條新的戲路,故事簡單平凡,所以很難處理,亦很難演。」

林家聲舉重若輕地直探道德審判、禮教藩籬的深層,並以幽默的喜劇手法來演繹這個悲慘故事,捨易取難,是他對自己導演手法的一次嚴峻考驗。而其中一些嘔心瀝血的構想,亦收到了他預期的喜劇效果:

「如《問字》一場,那些拉簾動作,兩人互相調錯座位,陳彩鳳的步步緊迫,王大儒的步步退讓等都以喜劇形式去處理。」

《情醉王大儒》為喜劇的處理手法開拓了新方向,它的喜劇感是獨特而別具風格的。林家聲利用了人物走位及小節安排來製造出輕描淡寫的喜劇感,此種不著刀斧痕跡的喜劇處理手法,與一般由演員以喜劇演出法或是因故事情節的誘發而令觀眾覺得好笑的有分別。戲中一切情節安排,所有舞台調度似乎都是漫不經意,但卻每能在緊張之處見輕鬆,並且來得如許自然,如斯流暢。

在這部新作中,林家聲處理《診病》的一段「南音」,《供狀》的「江河水」及冗長的「供狀」中板唱段,都能充份發揮出他「情腔並重」的演唱特色:那依著情緒變化轉動,適當地趨快吊慢,層次分明的唱功;那全由內心感情帶領,一任情緒起伏而自然流出的韻味;及那薛味十足的行腔轉調,控制著字句間的牽連收放,在在都能掀動著觀眾心弦。可見不論是小曲梆簧,甚或是單調曲牌,一旦落在林家聲手上,都能化作悅耳唱段,聲情並茂,動聽感人。

可以說,林家聲已把薛腔昇華了。

另一方面,為著要突出王大儒的秀才身份,及照顧舞台美感,紅荳子特別在這個戲選用了耀目而柔軟的絲質連花衣料,配以考究過當時秀才所穿戴的京昆式儒巾,令王大儒擁有自己獨有形象,並為粵劇在顧繡戲服以外提供了別樣選擇。

 

(5)

林家聲的創作力,步步推上高峰,在短短一年內,第三套同是由秦中英編寫的全新劇目《唐明皇會太真》成為他結束職業演出前的最後一套創作粵劇:一個耳熟能詳的故事,一個嘩眾取寵的題裁,配上了「林家聲風格」後,「一段帝王縱情後宮的奢靡生活,便昇華作山盟海誓刻骨銘心的浪漫愛情故事」。

林家聲摒棄了一般處理這個題材的低俗手法,不單以「長恨歌」的故事內容為藍本,還以能夠達到「詩中意境」作為演出構思的方向。除加重帝后感情的細緻描繪外,還著重在戲中注入「詩」意,令整個戲的情操、格調都被昇華了。

例如點題戲《夢會太真》的一小段,就已很見新意。林家聲放棄了傳統粵劇慣常使用的飄飄仙樂、翩翩歌舞,而祇以數分鐘的默劇形式來表現,並首次利用現代激光運用在粵劇舞台上來製造「夢」的效應:

在冷酷躍動的閃光下,唐明皇夢遊月殿,回返時光隧道,重歷往事滄桑:「爭寵」的繁華、「密誓」的溫馨、「魂斷」的慘痛,一椿一件,從頭細認。這短短的五分鐘,仿似速寫的素描,是如此晶瑩明晰,混沌悲哀,卻又無法挽回。林家聲充份利用了粵劇優美的身段造手,表現出戲曲含蓄意會的藝術特色,不用一詞一曲,已把觀眾帶進了唐明皇那真實而赤裸的「惡夢」中,共同投入角色的慘痛回憶世界堙C此種衝破傳統粵劇處理「夢會」的手法,令觀眾震撼難忘,禁不住驚訝林家聲底創作力之無窮無盡,深不可測。

《唐明皇會太真》,情節流暢自然,手法大膽創意,演繹深刻細膩。成熟的組合,構成了接近完美的藝術結晶品,激情真摰,震人心弦。

「飾演唐明皇的林家聲,顯然是要在漢元帝(《笳聲吹斷漢皇情》)後別樹一幟,所以他以漫不經意,雅淡樸實的方法來演繹這個初風流、後專一的大唐天子。整套戲,你可能不垂覺那懾人威儀,不會將他混作漢家帝主。觀乎他今次演出,如啖清茶,愈飲愈甘,平凡中見功力,難上加難。」          -編委會-(逸林)

 

 (6)

九二年賀歲戲,花旦陳好逑因健康問題而臨時辭演,頌新聲換上了剛上花旦位的尹飛燕。她匆忙受命,戰戰兢兢,於是林家聲就用了僅餘下來的一個月時間,教導她演出十七套「她的新戲」。感情關目,一一細緻的教,巨細無遺。結果成績一如理想,未有令觀眾失望,而尹飛燕的表現,亦有超乎她自己水平的演出。

今台雖然換上了藝術水平較為懸殊的花旦,但對頌新聲的票房並沒有任何影響,依舊是絕早滿座,可見觀眾對林家聲是充滿信心及支持的。這當中還包括了八年來首次再度推出、一向叫好不叫座的《林 沖》,今番亦賣了個滿堂紅。

《林 沖》一直是林家聲最喜愛的劇目之一,這次演出,比對他在廿四年前於「家寶」首演時的摸索,或八年前已經三度重新編寫及臻於完美的演繹;從探求、成熟到巔峰,林家聲的藝術進展,可止一日千里觀眾或會奇怪林家聲是如何能身處頂峰而仍可再上凌霄相信原因亦祗有一個,就是他那一份不斷向自己藝術領域挑戰的執著。

演繹「林@」這個水滸英雄人物,有別於塑造一般的武將情俠。一位粵劇演員要成功及準確地掌握及演繹這個十萬禁軍教頭的豪邁氣慨,並能做到自然恰可,形神俱似,除了他本身要有內涵、有氣質外,還要練就深厚的粵劇功底、藝術修養,及擁有爐火純青、揮洒自如的演技。此外更因為粵劇是沒有導演制度的,所以演員還要具備有塑造角色的自我認知能力。

如今且看當時的觀眾是如何評價一位已完全成熟的表演藝術家,他是怎樣將名著筆下的英雄形象活現在粵劇舞台上:

「舉手投足、談吐顧盼間,流露著豪情磊落,瀟洒飄逸,正氣凜然。隨著人生的體驗,年紀的增長,林家聲今次刻劃林@的手法,似乎又踏進另一境界,予觀眾一份濃烈的成熟,硬朗感覺。雄渾粗曠的聲線固然是一大助力,內蘊連綿的氣度,更為林@多添大丈夫英雄的風範。八年後再見的林@,不但不遜當年,反增丰采。」           -編委會-(逸林)

 

(四)一代宗師

(1)

 講笑講成真,林家聲在九零年破例收了跟他拍檔了八年的小生林錦堂為徒弟。

那天宵夜,紅荳子見林錦堂非常厭惡榴槤,於是戲言:

「你吃了這顆榴槤,我叫聲哥即刻收你為徒。」估不到他立時狂吞兩顆,夫婦倆見他如此苦心,「想到自己可以影響到他藝術有所進步,想到如果名份能夠作為鼓勵,便成全了他的心願。」

    就是如此,一向不重虛名的林家聲,就正式收了生平第一個擁有名份的徒弟。

「我相信緣份,但緣份亦要有因才有果,如果彼此沒有這份感情,不會談及拜師之事。」

拜師當日,林家聲並沒有親嘗拜師茶,他將它恭恭敬敬地向薛覺先靈前奠洒,儀式簡單,氣氛莊嚴。那些早已被現代人遺忘了的「尊師重道」,林家聲仍是執著地堅持著身體力行。             

「其實我與林錦堂的輩份祗相差半輩,他有自己的演出基礎,他要學的應該是對戲場的處理法,和對演出的態度:即是對藝術要有良心。如果認為師父有本事,就應學他的本事,或者學演戲的方法。」

林家聲是不贊成徒弟有自己的影子,祗希望林錦堂學識了演戲的法門後,能夠根據自己的有利條件及長處去創造自己的風格,並能從他的思想去處理自己的事業。

「他已很會演戲了,並不需要我教,我祗是教他如何做人。」

(2)

九三年初,蓋鳴暉尊稱林家聲為誼父。

「林錦堂和蓋鳴暉都希望有徒弟、契女名份。」上契代替拜師,有實無名亦師徒。

其實師徒緣份早結在八七年四月的「新秀匯演」。一向關心粵劇幼苗的林家聲發覺在台上反串生角的李麗芬甚有潛質,覺得她「可以」,於是十月份就找了她在《周瑜》一劇中客串演出趙雲一角。非常幸運地,整整一個月,初涉梨園的李麗芬在林府中得到名師指導。

「他教我如何演繹,從唱腔到造手,由淺入深,我不僅學習他的舞台藝術,也希望學他的專業精神。」

林家聲除了教她做戲外,還教她怎樣面對將演粵劇作為終身職業。

「要循序漸進,按部就班,亦要作出犧牲,因為學戲、演戲是一段漫長而艱苦的路程,對年青人來說,要堅持到底不容易。」

「他要求很高,但不算嚴厲。」

八九年的「舊曲重溫」,「阿芬」已被提攜在「頌新聲」出任「二式」之位,能夠加入巨型班和各大老倌同台演出,對新人吸收舞台經驗,得益不淺。

第二年李麗芬易名蓋鳴暉。

「每次我做戲,他都會來看,並指出應該改善的地方。」

蓋鳴暉的乖巧、勤力、肯學,甚得林家聲夫婦倆的歡心。

「可能,有很多事曾令我覺得遺憾、難過、失望;但是,由九三年上契至今,阿芬對我很關心,我想,也該公開給她一個名分,她是值得的。」

於是在九八年他的一個壽宴上,公開補辦了結誼儀式,名正言順地,林家聲多了一個女兒,同時亦即如多了一個徒弟,一個可以寄望繼承薛派藝術的徒弟。

 

(3)

除了正式擁有名份的徒弟外,其實經林家聲無條件執手教導的粵劇接班人,多不勝數,較為人熟識的有「湛江市粵劇團」的文武生黃偉坤。

林家聲喜歡他演戲的樸素,認為他功底好,潛質、條件俱佳,是一可造之材。所以每當有機緣聚會時,不論在廣州或是在香港,都會對他悉心指導。每次看他演出,也會用筆記下他演出的優劣,逐樣加以提點,並贈以自己演出的錄影帶及錄音帶,俾作自行學習。

林家聲亦曾在廣州酒店的房間內,通宵不眠地把《周瑜寫表》的一段中州音唱段,逐句逐句默念出來,不厭其詳地對他細加解說。林家聲這種求才若渴,把心掏出來的熱誠,溢於言表。而黃偉坤對他亦十分尊敬,聲聲「老師」,雖無名份,仍博得林家聲鍾愛。

「誰是接班人不重要,最重要是把粵劇伸延,讓真正的藝術不致流失。」

 

(4)

林家聲除了對登門求教的粵劇新一代如龍貫天、鄧美玲等執手教導外,政府每年資助的「新秀匯演」,很多時他都會抽空前往觀看,並個別向他們解釋指導,糾正他們在演出上的錯誤,無論生角、旦角,他都會親作示範。

「我一直都希望把自己的所知所學教給新人,我不會計較什麼名份代價,對這一切我好淡然。」

不過對於培養粵劇接班人方面,林家聲仍是充滿矛盾的。他的宗旨是不鼓勵新人入行,因為如要在粵劇找生活,那是很冒險的,付出與收穫更難成比例。但如果是已經入行的,祗要肯學,他就肯教。

「演員若不自己去追求,不能勉強,這是學藝的入門及演員的求學精神。」

林家聲在任何劇團演出,都不單排自己的戲,還排其他

人的。不論是花旦媒香,或是小生士卒的戲場,他都會細心思索,耐性推敲,然後再把自己的心得講出來,互相研究、協調,如是者,由他領導下的劇團,也就整齊起來了。

提高每一個粵劇演員的藝術水平,對推廣粵劇方面比任

何方法更有效。所以頌新聲並沒有揀選被認為是最好的演員

,林家聲祗希望能盡量給予那些演出還未成熟者有更多舞台演出機會,俾能成為將來的粵劇人才。

「我不介意給人利用,沒有什麼人比我更明白,我本身有何利用價值可被利用的是什麼祗要肯學、肯練,我都肯教,不理他抱的是什麼想法。我祗想做好本份事,祗求得到一份尊重。」

 

(五)藝術匯演

   (1)

    在香港粵劇興旺蓬勃之時,在他自己聲望地位如日中天之際,在觀眾仍熱烈瘋狂支持下,在各方聲聲懇切挽留中,林家聲終於狠下決心,要在高峰處引退,計劃於一九九三年演罷「藝術匯演」後,就全身退出職業舞台。

 「我覺得這是一個適當的時候,那就下了決心,總不能做到觀眾覺得你力不從心時才退下。但淡出之後,我仍會繼續學習,我對粵劇藝術仍有一份好奇心。

每次起班,最辛苦卻是妻子紅荳子,決定淡出舞台,她如釋重負,這種心情,我自己很能體會。以後日子,我們也想過回一點安閒的恬靜生活。」

林家聲一生沉迷於粵劇,他只願以最巔峰的狀態及最完美的藝術交付舞台,所以他是唯一一個大老倌,在把一生獻給粵劇藝術的同時,能在演藝事業仍處高峰時,給自己一個演出時間,按部就班,計劃週詳地退下者。

 一切決定下來後,一向絕少公開私生活、極度低調的林家聲,在自己的淡出聲中,宴請了親友及文化界,公開慶祝「珍珠婚」,讓傳媒圖文並茂地分享他倆卅年的夫妻恩愛。如此罕見地高調,無非都是對妻子數十年來的照顧及支持表示一點感激的心意,亦為妻子澄清一直以來為他所承受的委屈。

林家聲是要與妻子共同分享他事業成就的榮譽。

 「是發自真心的說話,沒有紅荳子,我沒有今天,夫婦捱了這麼多年,她一直幫我擋風遮雨。」

 

(2)

    在結束商業演出之前,他參加了由「藝進會」舉辦的「林家聲慈善粵曲演唱會」作義唱。

    始自九十年代,隨著粵劇復甦,成本輕的粵曲演唱會為粵劇伶人提供可觀的額外收入,但見巧立名目的粵曲演唱會有如雨後春筍,但卻一直未見林家聲隨波逐流。

「我覺得穿起戲服表演才有滿足感,清唱總是比不上舞台演出的。」

    但在一九九一年八月,他卻參加了為拯救中國水災同胞而舉行的「華東賑災義唱」,以林家聲為號召力,籌得善款五十萬。

 「這次參加演唱,不做粵劇,是想開支少,收入大,減了搬運、佈景、衣箱,至少可省回一萬元。」此外,他更要求取消慶功宴,演唱嘉賓名符其實是出錢出力。

 既開了先河,藝進會就透過會員——那位林家聲最疼惜的外甥女鄭婉琴作游說,邀請他做了首次的個人慈善粵曲演唱會,為興建青少年輔導中心而義唱。

 「有時間應多做善事,尤其現在有青少年集體自殺事件

,這樣對社會有不良影響,應該協助他們走回正路,並希望

將信息帶給社會。」

九三年六月,這個名為「林家聲慈善粵曲演唱會」在他結束職業演出之前一個月舉行,令他的演藝里程增添了圓滿的一頁。香港文化中心二千座位絕早爆滿,一共籌得善款一百四十萬。

    「取之社會,用之社會」,實現了他將會多作慈善演出的承諾。

 

(3)

    一九九三年七月卅日,林家聲在新光戲院演出了一連卅二天的「林家聲舞台藝術匯演」,其中包括了臨時加演的第卅七場。如果連特別為保良局籌款義演的最後一場亦計算,那便是一台戲直落演出卅八場了。

    能夠在同一間戲院訂下超過一個月的演期,是近期梨園的一個紀錄;四萬張門票在未開鑼鼓前全部售罄,是另一個紀錄;加演的第卅七場,除頌新聲工作人員每人限配售兩張門票外,在三號風波高懸下,冒著狂風暴雨在戲院門外通宵輪候十二小時的觀眾,每人亦只限購兩票,這更是紀錄中之紀錄。

「歷年來我對戲班中的兄弟都很盡心照顧,就這淡出舞台後,我對各方面都有所安排及交待,不過領情與否,則是另一回事了。」

    除了照顧班中兄弟的出路外,林家聲還照顧了他的支持者。為著減輕戲迷的負擔,他除了聲明不收獻花外,還堅拒班主聯藝公司提出增加票價的要求,並自願支付這次演出的宣傳費以減輕劇團的開支,使在高通漲下,票價仍可維持在兩年前的水平。這番苦心,是藝人「戲德」的表現,比他淵博精深的藝術修養,更加難能可貴,更值得梨園珍惜。

就在林家聲個人演藝修養己跨越「美」的要求,進而到達「境界」的時候;就在觀眾沉醉在他精湛卓越的藝術演出之時,他毅然抽身離開,「匯演」出現了瘋狂的搶票熱潮,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事實上,觀眾除了珍惜林家聲台上精彩的唱做唸打外,更珍惜的卻是在可見的將來,一些粵劇藝術將隨林家聲的淡出梨園而消失。難怪加入撲票行列的,除了依依不捨的觀眾外,還包括梨園前輩及粵劇新秀,就算是娛樂圈中人欲走後門而得一票也甚艱難。戲院外永遠聚集著一大群希望僥倖碰到退票的向隅者,供不應求,蜂擁搶票的情形在戲院大堂內隨時可見。

 「粵劇泰斗」林家聲退出職業舞台,全港各大報章雜誌紛作專輯,圖文並茂,大篇幅的為這一生奉獻給粵劇藝術的「伶星」作藝術總結:

 「連他也掛靴了,仿如一個年代的結束,一根綑紮在袋口的帶子又收緊了一點,終於封閉,四下黯下來,像失明。」       李碧華(壹週刊)

 「家聲淡出舞台,是整個藝術圈的損失,他年紀不小,但演出的力量仍強,寸度好,有深度,看他演出,會感覺到粵劇在舞台上仍有點藝術保留,而他淡出之後,那些藝術便不易存在了。」       羅艷卿(粵劇曲藝)

 「林家聲可以說是當今粵劇壇上最後一個仍活躍於舞台的大老倌,不可說後無來者,可是在可預見的將來,粵劇界是越來越寂莫了。」        陳永康(東方新地)

 這是一次台前幕後拼盡全力的演出,卅八場共十五套戲,文武兼備,標誌著林家聲藝術旅途上的段段印記。從演繹雷暴如狂的《雷鳴金鼓戰笳聲》,到銓譯刻骨慘情的《唐明皇會太真》,這一系列的演出,充份反映其璀璨卓越的藝術成就和婉轉多變的創作歷程,是他縱橫半個世紀職業舞台的藝術總檢閱。難怪觀眾看得如醉如痴,難捨難離。

 「回顧卅八場的演出,林家聲在台前的表現,可算是已盡所能,一舉手,一投足,一句唱情,一段口白,莫不追求完美,對每個入場的觀眾,他都以個人能力所及去圖報,這一點演出精神,是值得讚許和學習的。」      -馬龍(粵劇曲藝)

 這最後一晚的煞科落幕,台前觀眾混著哭叫歡呼,台後藝人泛著感觸熱淚。「問心無愧」四個字,是林家聲對他五十年藝術人生的驕傲。

「在香港近今這個現實社會,若要專注去弘揚粵劇藝術,決非一件易辦的事。但如以媚俗、花巧的手法和態度對待粵劇,不是我的一貫作風。正是:『非不能也,實不為也。』」

4)

一個月後,全新配搭的頌新聲劇團以廿五場「林家聲舞台藝術精選匯演」,向美加觀眾作臨別演出。

「林家聲旋風吹來北美洲」,三藩市報章以梨園盛事來作報導,美國三省各大電視台、電台皆派員爭相訪問。名伶淡出舞台,掀起海外熱烈的關切。

林家聲職業演出的最後一站是溫哥華,其反應就更加強烈。該市電視台預派了一支採訪隊,由劇團踏足美國開始,隨團出發,沿途拍攝台前幕後花絮。劇團抵達溫哥華當日,電視台更安排在新聞時間內報導。

「林家聲的魅力,竟使溫哥華所有的傳媒競爭至白熱化。」       (玉郎電視)

林家聲第四次西征,配搭盡是梨園新一代:吳美英、陳劍峰、陳嘉鳴、衛陞及蓋鳴輝客串。

「今次帶來了年青新秀,祈望他們能夠繼承對藝術的精神,來發揚傳統藝術。」為粵劇栽培新血,義不容辭。

    這次過埠演出,林家聲打破梨園子弟出埠演出的傳統慣例,婉拒接收所有觀眾送來的「銀紙牌」,雖然或會開罪了一些熱心的捧場者,但這是藝術家的執著。他是希望這臨別秋波的演出,純是對觀眾的一份致意,純是粵劇藝術的一次展現。

林家聲以「無情寶劍有情天」一劇,在加拿大溫哥華的舞台上發揮了他全面精湛的粵劇藝術──唱做唸打,來結束他這一生的職業演出生涯。這晚,在擁抱中,熱淚下,伴著鮮花與掌聲,台上台下,沉醉著的盡是依依不捨。

但,林家聲的藝術人生仍然繼續,因為粵劇本就是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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