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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生所追求的,並不是要多些名和利,

而是一個安定溫暖的家,一個能與他共同探求藝術的伴侶

 

(一)情種相思紅荳

(1)

「大登科金榜題名,小登科洞房花燭。」一九六二年,可說是林家聲人生中另一個重要的轉捩點。因為他不單組成了「慶新聲劇團」,還組織了小家庭。

自六零年開始,林家聲走紅電影圈、粵劇界,每年拍片超過四十部,無論是「家寶」或「聲寶」,賣座鼎盛,大受觀眾歡迎。他年青英俊,斯文純品,是父母眼中的理想女婿,是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馬王子,無論圈內圈外,圍繞在他身邊的緋聞,此起彼落。

「窈宨淑女,君子好逑」,凡與他合演情侶的女明星,名字都差不多與他扯上關係,製片家們當然樂意推波助瀾,以坐收宣傳之效。於是,每人心中都替他分別選定了未來妻子,總之「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就是了。

一九六二年,林家聲的電影事業如日中天,整個娛樂圈差不多都是林家聲天下,全港四條粵語片院線,他主演的電影《魔鏡神珠》、《黛玉葬花》、《哪吒出世》就無可避免地要同期上演,獨佔了三條。雖然他一向不「埋堆」、不賣賬,但當時的「全港十大明星選舉」,都不得不預他一份。獎項榮譽,叫好叫座,他的電影事業正開始踏入高峰期。

當此名和利如潮般湧至時,林家聲突然對外宣佈要結婚了,對象還是個不為人注意的戲行小花旦──小家碧玉的紅荳子姑娘。消息傳出後,震動了整個娛樂圈,各人詑異之餘,除了一致不看好這段婚姻外,還各自編撰了很多古怪的「迫婚」理由,總之就謠言繽紛飛,滿城皆風雨。

其實,一切都是有跡可尋,祗是大家都疏忽了。

(2)

    紅荳子,原名魏筱靈,是紅線女的徒弟,藝名則由馬師曾代擬,就讀於聖保祿小學及九龍總商會學校,是名校番書女,自小跟外婆居住,由姨母介紹,認識了紅線女,糊婼k塗地就入了戲行。

    早在第一屆「真善美劇團」,林家聲就已經與紅荳子同台演出,不過那時各自都不留印象。

一九五四年,香港有大批演藝紅人回歸祖國,紅荳子也隨師父紅線女返穗,一邊演戲,一邊學藝。由於不習慣廣州的生活,於是隻身回港,轉跟袁小田習北派。每天就與林家聲等師兄弟們在普慶戲院同台練功,雖然天天相對,卻仍未能擦出火花。

大抵緣份天定,他倆的愛情種子,萌芽不在舞台,卻在林家大廳。

    五五年,普慶戲院須要拆卸重建,一向寄存在後台供奉的「華光祖師」也被迫搬出街外,無處棲身。林伯見此,就借出位於彌敦道的林家大廳作為八和會館的臨時會址,而一向在戲院內練功的袁小田,亦帶同徒弟們一併轉往。於是一時之間,戲行中人、藝壇新秀全都在林家團團轉,而紅荳子便順理成章地成為林家常客。

那時,林家聲很想知道在廣州學藝及練功的情形,於是就時常逗紅荳子傾談,大家接觸多了,認識深了,他就發覺到這小妮子原來是很有見地的,分析能力又強,而且心細如塵,精明能幹,最重要的還是大家對藝術都有著共同的見解及取向,於是在不知不覺間,愛情的苗兒就慢慢開花結果了。

(3)

    「我與他結婚時,他什麼也沒有,就祗得『林家聲』三個字。」

    他們相識在五十年代後期。那時林家聲初當小生,人工不多,一套珠片戲服,衫、鞋、盔,價值不菲,有時還為了希望多得別人對自己演出的意見,需要送票請人看戲,這時他的經濟環境是不大好的。至後來,接拍的電影多了,才慢慢多了點「名」,添了點「利」。

在這段漫長艱辛的掙扎路途上,紅荳子就一直在他身邊給予支持及鼓勵,例如在藝術上的欠缺?從那處開始學習?應如何練好、怎樣學好等等? 她都能提供意見。後台或片場內,亦常見紅荳子照顧身旁,起居飲食,無微不至。那時,姑娘樸素,別人祗道是身邊的工人,誰知點點心意,靈犀互通,毋須言傳,他倆已在默默地計劃、籌備及組織新家庭了。

    婚前的一年,紅荳子已為他安排了按步就班的工作程序,這些包括了清還所有片債及台期、置業安居及組織新劇團。

至此,萬事俱備,就祗待父親林伯點頭。

 

(二)衝破漫天風雨

(1)

六十年代,是一個偶像崇拜年代,電影能否賣座,絕大部份是取決於明星的魅力。林家聲憑著漂亮俊俏形象,走紅於演藝界,「聲迷」差不多全是處於幻想年齡的少女,她們又怎會容許自己的夢中情人結婚。

觀眾是善變的,娛樂圈就是這麼一個既現實又殘酷的圈子,這條是不變的「遊戲規則」,每一個「圈中人」都清楚明白,林伯又豈會不知?

身為父親,眼見兒子掙札了這麼多年,現在才稍見成就,卻在這個絕對不適合結婚的時候,作此自毀前途的決定。「愛之深,責之切」,他又怎能不竭力反對,用盡一切方法阻止?老人家又如何能理解到兒子的抱負自有其更高境界?

林家聲一生所追求的,並不是要多些名和利,而是一個安定溫暖的家,一個能與他共同探求藝術的伴侶。先安家,後立業,若不能娶得心愛賢慧妻子,又如何能安心、專心地向事業衝剌?

他認為一個藝人如果單憑外表來吸引觀眾,祗能曇花一現,新鮮感會隨歲月消失,但藝術境界卻可以無窮無盡,與時並進,藝人祗有以演技及藝術來作實力,才能留得住觀眾。就憑著這一點理論,林家聲對這段婚姻,義無反顧,極力爭取。可惜最終都不為父諒,婚期一拖再拖,最後祗好決定在六二年八月初四日旅行日本結婚。

(2)

   

 結婚前夕,正值香港最大颱風「溫黛」襲港,儘管漫天風雨,陰霾未散,婚禮的哄動情形,仍是一時無倆。差不多全港的大小報章,都以第一版位刊登整個婚禮過程,圖文並茂,亦有英文西報以頭條新聞發稿,「明燈」「銀燈」等專門報導娛樂新聞的報章,更一連幾日以專輯報導,天天跟進,「娛樂周刊」亦罕有地以彩頁來登載他倆的結婚圖片。

外面反應熱哄哄,主人家卻希望一切從簡。婚禮採中西合璧,新娘子穿傳統褂裙,新郎哥登門接新娘,斟茶收

「利是」,中式禮儀做到足。把新娘子接到酒店後,沒有大排筵席,但有五層高結婚蛋糕奉客,嘉賓、記者熱鬧一堂,談笑風生,無拘無束,自由自在。

婚禮完成後,林家聲就履行對妻子的承諾,雙雙攜手乘搭總統郵輪赴日本去,享受整整一個月的二人世界。

    偷來的時間,爭來的婚姻,能夠拋開所有俗務,共享甜蜜假期,此時此刻更覺難能可貴。

(3)

    婚後第二年,家中添了兒子潤笙,再過兩年,第二個兒子潤添出世。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一個持家有道的妻子,終於令林伯回心轉意,接受了這個媳婦,自認當年眼拙。

    「結婚之後,他老人家對我倆都好好,我們用行動來表示一切。」時間是最好的明證。

    紅荳子是戲行出身,對林家聲的工作十分清楚,並熟識娛樂圈中複雜環境,人心險詐。性格外剛內柔的她,敢做敢言,很多時為著維護丈夫,不惜據理力爭。

    她全心全意地成就丈夫的事業,無論班事、錢事、人事、家事全部一身兼顧,令林家聲可以無後顧地專注於舞台藝術。

    「想起婚後,她為我生兒育女,在家掛我,在外陪我,工作又掛兒子;拖著大肚子,還跪在地上幫我劃戲服圖花。每日煮補品、燕窩給我吃。

    此外,每日提醒我練功,見我受委屈、不開心,寧願把一切閒言指責全都頂下來。每次演出回家,她總會較好水讓我沖涼,一碗熱騰騰的雞絲麵便會放在桌上。

   她讓我吃最好的,自己卻連工人也不肯請一個,裡裡外外一把手。她帶給我的一切,我無話可說。」

 

(三)勇踏荊棘藝途

(1)

    蜜月歸來,林家聲就全身投入演出工作。

班政家何少保眼見林家聲有能力、有票房可以擔起一個班,於是就為他組成了「慶新聲劇團」,正印花旦是初「上位」的陳好逑。編劇徐子郎依照林家聲的獨特氣質,編了《雷鳴金鼓戰笳聲》,為林家聲的藝術人生展開了重要的新一頁。

    「對我來說當然是一個挑戰,但我頗具信心,我在一九四九年開始在拍電影之餘,就不斷地學習和練功,我所積聚一切,相信可以足夠應付,當時對自己不是要求,而是體會,當我得到更多體會時,要想辦法把我的體會表達出來,這些包括介口的通順與否,說話輕重及動作安排。」

婚後旳林家聲,並未如一般人所料流失觀眾,相反來說,他的演藝事業更放異彩。蜜月期間,他主演的《一曲琵琶動漢皇》,瞬即成為當年十大賣座電影之首,而六三年的《南龍北鳳》亦造成當年武俠片的最高賣座記錄。

電影一套一套的拍,「慶新聲」一屆一屆的演,全都是票房保證,似乎林家聲的觀眾已衝破了崇拜偶像的關口,開始重視他的演技及成績。

六十年代中,粵劇已經十分式微,戲曲片亦隨著沒落,當時電影的主流是武俠片。林家聲身手敏捷,並不屬於花拳繡腿之流,他所學的武功十分全面,根底又好,既識耍北派,又懂國術,各種兵器,拳腳腰腿功夫,跳紮技術,無一不學,無一不精,正好迎合當時製片家的需要:《武林聖火令》、《倚天屠龍記》、《鐵雁雙翎》、《仙鶴神針》等武俠名著中的主角,都被他一一演活。「林家聲」三個字成為票房保証,不過,亦正因為這三個字有利用價值,當年就發生了一段「十大導演杯葛林家聲」事件

(2)

六三年,林家聲拍了一套武俠電影《奪魂旗》,劇本送來時與原著差不多,但電影拍竣後,就發覺共拍了上下集的菲林,被刪剪成二小時不夠。

原來導演借林家聲之名,希望捧紅另一演員,臨時修改了劇本,加插了其他戲場,於是主角遂成配角,辛辛苦苦拍成的拷貝,不見天日,不單欺騙演員,還欺騙了觀眾。本來戲份多少並不重要,但受騙的感覺絕不好受,為免再重蹈覆轍,此後他就婉拒接拍由馮志剛執導的電影。

當時娛樂圈流行「埋堆」,十位香港最紅的導演為了表示團結,組成了「十大導演」。林家聲拒拍「十大導演」的電影,就等於與全香港的大導演作對。而被他拒拍的電影出品公司老板是兼營戲院的,擁有全港四大院線的其中一條,他們有自己的一夥人,若不就範,就威脅聯合十大導演杯葛聘請林家聲拍片,而他們控制的院線亦不會上映有林家聲演出的電影。那時在事情未得解決之前,影響所及,其他製片公司也暫時不敢聘請他拍戲。

    但林家聲認為演員有權揀選什麼電影來接拍,一切的爭論既然是依循著合理合法途徑,自然就無所謂認錯或道歉,他祗是泰然處之。

    然後,有人出面斡旋:「就拍了這套電影吧!保証可以大事化為無。」

    然後,又有人向他提議:「參加我們的『工會』吧!我們替你擺平。」

    但林家聲婉拒了別人的好意,祗靜靜地表示:「算了吧!清茶淡飯不也一樣過活,我不強求。」

    林家聲一直都沒有為這夥人拍片,而事實上亦不是全部十大導演」都支持杯葛行動,例如導演黃鶴聲就仍與他保持著緊密的合作。

    林家聲本人則仍祗抱著一貫的工作態度,不斷吸收新事物來充實自已,與時並進,更沒有放棄他的做人宗旨,依舊是不賣賬,不「埋堆」,影樓茶市,永遠見不到他的蹤影。有人聘請時,他就努力去做,認真的交足功課。

無論文場武打,林家聲都能抖擻精神,就算在片場內從睡夢中被喚醒「開鏡」,也不會把角色性格混淆,是一個盡力而認真的專業演員。如遇有武打場面,他例必主動要求與武師及合作的演員,如師傅袁小田、劉家良及石堅等,先行度招,如此在拍攝時就順利靈巧得多。同業們發覺預先設計了武打招式,拍出來的效果更為理想,於是互相倣效,電影就有了「武術指導」的職位。

 

(3)

    林家聲雖然拍片忙,班期密,但仍不忘為粵劇創作新戲。在「慶新聲」三年,他演了八屆,開了七套新劇,其中包括了家傳戶曉的「林派」戲寶《雷鳴金鼓戰笳聲》、《無情寶劍有情天》及後來改名為《喜得銀河抱月歸》的《眾仙同賀慶新聲》等,創作力都可謂驕人。

班主何少保是生意人,攪班只為賺錢,在處理班務上,手法難免過於商業化,這與林家聲那種在演出上追求完美的藝術家心態,背道而馳。所以在六五年新春,林家聲演罷雙雄三奪鳳凰蕭》後,就離開了「慶新聲」。

直至一九六六年一月,一個真正可以讓林家聲完全伸展抱負的「頌新聲劇團」,才宣告正式成立。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