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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有如一葉孤舟,逆流而上,

前面盡是淘湧波濤、湍急激流,

就祇單憑著掌舵人堅定不移的

信念及執著,不慌不忙,不離不棄,

才能劃破障礙,達至成功彼岸。

 

(一) 大鵬初展凌宵志

(1)

   六十年代中期,正值中國文化大革命,香港社會一片混亂,暴動、宵禁無日無之,市民都祗願留在家中收看免費電視。暴動平復後,國語電影及時代曲相繼抬頭,粵語片亦已接近尾聲。

客觀條件已經不利於粵劇發展,一些從業員猶不知自愛

,看見前路難行,就更加心灰懶散,見日做日,自暴自棄。

    這段時期,粵劇班大都是拉雜成軍,祗由班主招集各大台柱,在一個什麼公眾場所,碰碰頭,隨便談談,或拍些宣傳照片。至於各人拿過劇本後,會做些什麼預備工夫,就悉隨尊便,總之「明天台上見」就是了。

公演前,則呼朋喚友,互相捧場吹噓,著眼祗在賣座情況;演出時,隨便插科打諢,漫不經心;至於演出後,就問「何時再埋班?」沒有人會注意演出前的排練,演出時的認真,及演出後的檢討。這種隨便的演出風格,令粵劇地位無法提高,正加速著粵劇的淪亡。

    但如此作風,在「頌新聲劇團」是絕對不容許的。

 

(2)

「頌新聲」班主袁耀鴻,對粵劇是很有研究和濃厚興趣的,他亦是「慶新聲」的幕後支持者,一向都很喜歡看林家聲演戲,並賞識他的才華及那種踏實肯幹的作風。   

「後來由袁伯提出組織『頌新聲』他願意讓我發揚藝術,允許練功、排戲,所以雙方合作得很開心。而在班中,我尊重大家的意見,我只是統籌而已。」

    由於袁伯付予劇團很大的自主權,班中事務交由紅荳子處理,林家聲更索性把住址樓下一層的出租單位收回打通,借出來用作劇團排戲練功之用,所以很多人都錯覺林家聲是班主,其實他也是受薪的。

    袁伯組班不為名,不為利,當然更不會以劇團的賺蝕論成敗。在有演出時他允許劇團排戲,就是在停班時,也同樣發放津貼,俾各台柱可以天天集合練功,一來可保持腰腿靈活,二來亦能夠增進團員間的溝通和默契。

早期的「頌新聲」,劇本是由台柱組成的「編審委員會」集體創作。他們共同選定題材,並因應演員所長而擬定故事大綱,訂下場次,再交由盧丹及葉紹德分別編曲及作詞。劇本完成後,經過無數次排練,至認為一切妥善,才會度戲院排期上演;演出過後,亦例必開會檢討,互相交流意見及心得。除了後期的劇本改由編劇家全劇編寫外,「頌新聲」這種排戲作風,一直維持至九十年代,從沒改變。

    大家目標一致,齊齊進步,難怪「頌新聲」一直被視為「粵劇少林寺」,試細數梨園後晉,差不多全是由「頌新聲」浸練出來,可咨印証。

 

(3)

「頌新聲劇團」成立於香港的「火紅年代」,學運、工潮、暴動,社會動盪不安;但六十年代同時亦是一個瀰漫著濃烈理想主義的年代,是一個探索的年代,戰後的年青人都從各自不同的領域尋求「新的挑戰」,林家聲也不例外。

「頌新聲劇團」正就是一個可以真正讓林家聲實踐、實驗、實現自己理想的一個劇團,它訂下了長期的演出計劃,祈望在這荒蕪了的香港粵劇壇,重新再喚起人們的注意和重視,為粵劇的存亡而努力。

    一直以來,「頌新聲」都缺乏嘩眾取寵的宣傳,就祗本著發揚傳統粵劇藝術的精神去創作及演出。它帶領著觀眾共同探討深不可測的藝術境界,由曲高和寡至完全被接受,活躍於藝壇廿八年,成為長壽班霸,期間共創作了超過四十套叫好叫座名劇,每一套都令觀眾感受到林家聲熱誠投入的創意及忘我細緻的演繹,難怪全都能歷演不衰,為粵劇作出了無可量度的貢獻,寫下輝煌的一頁。

    不過,這條遙遠的路,也不是一帆風順的,當中也是困難重重。正是質潔難容俗眼,樹大易招風雨,妒言冷語,從未停止,劇團經歷幾番起落,團員數度易轉。它有如江心的一葉孤舟,逆流而上,前面盡是洶湧波濤,湍急激流,就祗憑著掌舵人堅定不移的信念及執著,拼著無比的衝勁及毅力,不慌不忙,不離不棄,才能劃破障礙,達至成功彼岸。

 

(二)藝海孤舟獨自航

(1)

   頌新聲成立於一九六六年初,團員個個肯度肯做,朝氣勃勃。除主帥林家聲外,還有陳好逑、任冰兒、李奇峰、譚定坤及經驗豐富的靚次伯,戲中很多傳統的排場及程式,都是由他設計及安排的。

    頌新聲頭炮響鑼,原準備推出碧血寫春秋》,但因為其中有《殺子》一場,不甚適合新春氣氛,故改為演出輕鬆宮幃喜劇情俠鬧璇宮》。

此劇的作曲者為著避免投機份子偷錄歌曲,奪取版權,便向班方聲明,禁止將曲詞在報章刊載,亦不准在電台轉播,如此一來,難免引來了傳媒不滿,之後,就無記者採訪,亦不見任何有關頌新聲劇團台前幕後的消息報導。

    雄心壯志的頌新聲首次演出,就碰著傳媒杯葛,宣傳上難免受到一定影響,唯是本著「戲好自有觀眾」的心態,那就能隨遇而安了。

《情俠鬧璇宮》是一套由同名電影改編而成的宮幃喜劇,情節簡單、直接、熱鬧,是一套十分適合新春演出的劇目。林家聲反串演俏丫環,是這個戲的賣點,他身型適中,扮相妙俏,一個嬌笑,一個碎步,討好非常,算是林家聲在舞台上的一個小突破。

 

(2)

     挾《情俠》餘威,兩個月後,頌新聲才推出千錘百鍊的《碧血寫春秋》。這次演出,沒有了版權的顧慮,在宣傳方面已見改善,加上在此粵劇環境不大好的時勢,頌新聲罕見地安排如此大規模的製作在戲院演出,實在難得,所以戲未上演,已先收奪人之效。

    頭台在「普慶戲院」演出四場,賣座甚好,移師往大會堂時,首天就碰著「九龍暴動事件」,幸好早已售票,影響不大,但第二天就全港宵禁,劇團被迫停演。跟著的三晚,票房都大受影響,唯一的鼓勵是得到觀眾的好評如潮。

   「可以看出,顯然是經過長時間排練,顯然不是拉雜成軍,也顯然叫人感到每一個藝員下過苦工,花過如許心力。」

   「劇中有文場,有武場,每一場戲都很緊湊,沒有絲毫放鬆,其他如曲本純熟,用幻燈片播出,增加觀眾的瞭解與興趣,並消滅爆肚陋習,閒角也配合整齊,沒有破壞劇情氣氛,在粵劇中堪稱上選。」

 

(3)

    香港社會動盪不安,觀眾的娛樂選擇增多,故此新春過後,粵劇班盈利不多;入夏,市況更差,有些劇團原定演出七天的,也只能演五天便要停鑼息鼓。

    市道不景,並不影響「頌班」的創作意欲,八月,一套完全不同風格的新劇,又與觀眾見面了。這個戲初名《國恨家仇美人恩》,演出時,才正名為《三夕恩情廿載仇》。

   

 

一設計,她棄用西洋味重的珠片衫,改用富於民族風格的顧繡戲服。頌新聲還取消了一向慣常於首晚必演的《六國大封相》,節省了觀眾的看戲時間,免卻了散場後返家的不便;並首次採用幻燈字幕,還統一了日、夜場的票價。這些改革,效果很好,各班沿用,蔚然成風。

  

  《三夕恩情廿載仇》故事情節起伏多,扣得緊,唱情豐富,所以很能吸引觀眾。平均賣座都有八九成,在淡市中,能有此成績,全體團員都受到很大的鼓舞。

    而有藝術良心的劇評人,對頌新聲的演出都表示支持,提出了很多言出由衷的意見,有褒有貶:

    「《三夕恩情廿載仇》是一齣文靜戲,全劇的演出雖未能稱得上盡善盡美,但亦看得出全團工作人員曾下過一番努力,唱詞清雅脫俗,提高了粵劇在文化的地位,值得讚揚。《碧血寫春秋》、《三夕恩情廿載仇》風格雖然不同,但卻能從這一點顯示出他們不單武功排場了得,文場之細膩造手唱功亦不吃虧。」

    「老倌做戲,絕無那些令人反胃的低級趣味,插科打諢,舞台上又無破壞氣氛的閒雜人等。林家聲近月來可能由於不斷苦練,將原來比較狹弱的嗓子,訓練得日見清潤。」                                      -眾言-

    「大家經過勤懇排練,又落力排演,演出達到水準,自是有目共賞。」

 

(4)

   當觀眾慶幸頌新聲能為粵劇送來清風之時,六七年春節後,當演完了第四屆的《龍鳳爭掛師》後,它就由於劇本難求,院期零碎而宣告解散了。

    短短一年,已創作了四套全新劇本,頌新聲的努力及成績,有目共睹,這初試啼聲的演出,被視為頌新聲的探索期。他們嚴謹認真的演出作風,已為低沉灰暗的粵劇亮起了明燈,指引出一條可行及應行的路——一條能夠把觀眾留在戲院的路。

   「粵劇正陷於風雨摧殘的境地,頌新聲的異軍突起,喚起了多少粵劇迷。一年來,他們改變了多少否定的人的眼光。」                               -編委會-(逸林)

  「的而且確,近期能真正賺錢的班並不多,而可以保持水準的,時至現在,祗有一班頌新聲。頌新聲能夠保持水準原因之一,他們是長期合作,並且從不苟且,從開戲至演出,必定慎重從事。原因之二,事實林家聲還有不少觀眾,這些觀眾,真正是擁迷,這使家聲鼓舞很大。原因之三,粵劇中的文武生,事實到現在是鳳毛麟角,曾經走紅的幾位,現在已走下坡,一些新的又不容易紮,並且也沒有家聲的毅力與人事關係,故家聲在舞台演出,是比其他的新紮者,稍勝一籌。」                                                                         -展鵬-

 

(三)銀河輕掠留光影

(1)

   

   在電影圈,林家聲得獎無數,他所拍的電影每年都能入選「香港十大賣座電影」,但在一九六六年,當他最後一套電影《孝女珠珠》──一部講述伶人奮鬥成功的電影殺科之後,他就為自己的銀色生涯劃上了休止符。

在粵語片製作量仍處高峰時,誰願意毅然抽離這個可以賺取豐厚名利的銀色事業,轉而全身投入那個已瀕臨被淘汰,而收入與付出又絕對不成比例的粵劇藝術?林家聲的選擇,在這個現實的娛樂圈中,可說是絕無僅有。

    一直以來,林家聲對電影劇本的挑選,對自己演出的要求,對製作的質素都十分重視,但電影始終是集體創作,它受著導演的要求及攝影機的空間所限制,拍出來的效果,並不是一個演員所能控制,而且晨昏顛倒的片場生活,亦防礙了他對粵劇藝術的探求和發展。

   「錢嘛,也不知怎樣才算多,怎樣才算少。我只是覺得,電影不能發揮我所長,而舞台,我可以參與,給予意見,決定怎樣處理自己的戲。有料的,我可以盡量拿出來,所以最後還是決定重歸舞台,全身投入。」

對電影,他是沒有回顧的,他的興趣始終是在粵劇。

    「我本來的喜愛是粵劇,我始終熱愛的是舞台演出,這是一種無以解釋的喜愛。」

 

(2)

    《李師師》是林家聲最後一套在戲院首映的電影,那年是一九六七年,離一九四七年他第一次接拍的電影《賣肉養孤兒》來計算,他消磨在水銀燈下的日子,剛好就是廿年,一共拍了三百零十套電影。

一顆明星,閃爍銀河廿年,至決定離開時,依然燦爛,穩站第一線主角之位,殊非容易。這其中除了林家聲的先天條件好、有觀眾緣之外,最重要的還是他自己後天的努力及戲路的縱橫,這些都是他不輕易被電影潮流所掩沒的原因。

林家聲在電影的發展是全面而平均的,觀眾並不難從他所演出的不同類型電影中,察覺到他為每一個角色所塑造出來的獨特性格:準確、細緻、全心投入、感情豐富,這些難能可貴的演出特質,令觀眾深受吸引。他以斯文的氣質,俊俏的外型,演繹那些孝順、純品、敦厚、或是頑皮、跳脫、痴情等善良人物,既傳神亦具說服力。所以無論是古裝歌唱、舞台戲曲、武俠打鬥、或是時裝文藝、喜劇悲劇、他都能宜古宜今,勝任愉快。

除此之外,如「無敵楊家將」之「點將」、「七鳳鬥魔龍」之「帶馬」、「薛門七女將」之「闖關」等戲曲電影,其中精彩的演出為粵劇保存了難能可貴的傳統功架及排場,這些留存在銀幕上的珍貴片段,足為梨園後晉作示範,並不曾為時代所淘汰。

卅年後,林家聲演出的其中十套代表作在「香港電影館」於一九九八年主辦的「藝影聲韻──林家聲電影欣賞」,引起了熱烈的迴響,新一代的觀眾仍被深深吸引,可見真正的藝術是不受年代限制。

「『無敵楊家將』劇情簡單,但極認真地表演傳統唱、造、武打功架和排場,成為很值得回顧的戲曲藝術片,導演黃鶴聲亦拍出了古拙的舞台風格。林家聲演楊文廣,俊俏生動、武打姿式漂亮……肯定是林家聲最可觀的代表作之一。」

                                -石琪-(明報)

「幕上的家聲一顰一笑、一唱一念、一舉手一投足,幕下的觀眾忙不迭和應;幕上的他悲時他們悲,喜時他們喜;他演功架時他們叫好,他唱時他們和著唱,甚至連他的歎息,他們也不肯放過。

而且,幕上的家聲俊俏認真,完合投入他的表演藝術堙A幾曾得見幕上的家聲叫年輕如許揮灑自如?」

                                             -何慧玲-(明報)

廿年的電影生涯,不單幫助林家聲解決了生活所需,令他可以無後顧地全身投入粵劇藝術,並助他磨練出靈活自然的演技。

    「拍電影時,由於有大特寫鏡頭,演員的表情、動態,必須細膩。同時運用眼睛演戲的機會也較多,所以拍電影後,豐富了我在舞台上的表達技巧。而且,電影對於感情的要求比較真實,所以由於電影的影響,我在舞台上,很多時亦都會運用表情來加強戲劇效果。」

 

(四)聲韻揚威耀花旗

(1)

    離開頌新聲後,林家聲演了一屆由李少芸組成的「麗聲劇團」,之後,他便應班政家黎謙之聘,與陳好逑以「崑崙劇團」名譽首次遠赴美國。聯同當地藝人、音樂師,演出卅二場於三藩市、紐約、芝加哥、西雅圖。票價雖然破了當地粵劇演出的最高紀錄,但炒票的情況依然嚴重。

    演出劇目有薛師戲寶,有林家聲近年新戲,各佔一半。初時觀眾對新戲缺乏信心,認為林家聲演師父戲才好看,所以《胡不歸》及《花染狀元紅》最受歡迎。後來,觀眾逐漸發覺有時代氣息的新劇,亦有其可觀價值,才慢慢地開始對林家聲重新認識及接受,譽之為「最年青、最認真、最有魄力、最有藝術的紅伶」。觀眾反應熱烈,前所未有。

   「十餘年前,在香港曾經看過他們的演出,技藝還很平常,這次來美技藝大進,可知他們在這十年來所下的苦心練習,已獲得精湛的造詣。林家聲每次出台,一亮相,觀眾就起了一片哄聲,這是一種歡迎的表示。我是自看過薛覺先以後,第一次感到滿足,他真的把薛覺先活現舞台了。」

不單三藩市劇評人對林家聲在彼邦演出的《胡不歸》作如許讚賞,就是劇團在紐約及芝加哥的演出,亦同樣得到很高的評價,賣了個滿堂紅,可証他初次踏足美國的演出是成功的。

 

(2)

    回港後,林家聲就以自由身投入「家寶劇團」,與李寶瑩再度合作。並與天聲唱片公司覆行口頭合約,合作灌錄了第一張大碟《落霞孤鶩》。接著的四、五年間,他為天聲公司陸續灌錄了十二張大碟。

此外,他亦與其他唱片公司合作,其中在七九年灌錄的《沈三伯與芸娘》一曲,就曾得到九四年度全港「我最喜愛的粵曲選舉」冠軍。行內行外,一致推崇,陽春白雪,何愁知音者少?

「沒有風花雪月,沒有太多的血淚情懷,可是林家聲的歌聲圓潤,字字纏綿,感情汨汨而出,沾了一身都是,比哭還難受。……聽得我一交跌在椅上,連紅樓夢的味道也唱出來了,登時如打翻了五味架,甜酸苦辣一起湧上心頭,無可抗拒的凄酸。從未有一個歌者,能如他這樣用聲音營造氣氛"」

 

(3)

    一九六七年,林家聲與李寶瑩再次合作的「家寶劇團」,如與「頌新聲」的賣座情形比較,「家寶」就順利得多,觀眾對這雙組合始終是情有獨鍾。這時,雖然全個粵劇界陷入了低潮,但「家寶」仍能一枝獨秀。

    「比較上,最佳為『家寶』(票房)。林家聲是年青一輩,而且不斷吸收新的東西,新的戲迷會比較容易接受,所以『家寶』在賣座方面便一直以來遙遙領前了。據聞『家寶』在修頓一台,有四萬元左右的溢利,這是頗為誘人的數字,只是像這樣的賣座,試問又有那一班?又試問能否有把握維持久遠呢?所以重振粵劇看來已是越來越困難了。」   (工商晚報)

    他們這次合作,一演就是四年,但只開了三套新春賀歲劇:搶錯新娘換錯郎》、戎馬金戈萬里情》、春風還我宋江山》及一套由潘焯撰寫,開拓林家聲全新戲路的林 沖》。

    在粵劇如此低迷的時候,林家聲推出林沖》這個嚴肅題材的劇目,只會做成叫好不叫座的後果,以粵劇當時的形勢來看,在票房方面實在是一個很大的冒險。

就是撇開商業價值不提,如要將一部深入人心的名著或歷史名劇搬上舞台,永遠是吃力不討好的,因為既不能大改,又不能不改,既要忠於原著,又要兼顧戲劇性的濃郁。那個平衡點,如要恰當地準確掌握,實非容易,何況演員還要演活一個在觀眾心目中早已定了型的人物,那就更加困難了。

   「作為一個粵劇藝術工作者,顧及商業性的同時,亦要兼顧到自己在藝術上的進展,這樣對粵劇才有益。」

他希望衝破才子佳人的框框,嘗試摸索另一條能夠提昇粵劇藝術的門徑,將觀眾的欣賞水平帶往更高的層次,同時亦對自己藝術進程來一個新挑戰。

    林家聲很喜愛、很重視這個戲,花了不少心血。他根據擅演林}而享負盛名的京劇名演員李少春的《林沖雪夜舛仇》一劇作藍本,經過兩年時間的構思及推敲,去蕪存菁。他刪改了不合情理的劇情,濃縮了零碎混亂的場口,再配合創新設計的燈光佈景,在其中三個主要場口《結拜》連《白虎節堂》、《柳亭餞別》連《野豬林》、《山神廟》連《夢境》,首次嘗試採用不落幕、熄燈轉景的新手法,減少了換景時的冷場,令觀眾看得更加投入。

至於裝身方面,他是參巧李少春的,但添多了一份潚灑,一份氣宇不凡。唱腔方面則以廣東古老舞台官話來處理戲中大部份的唸白,這近似京腔的口白用來表現這八十萬禁軍教頭的英雄氣慨,是最適合不過;而化妝方面,他亦作了相應的改變來配合豹子頭林 沖的豪邁性格:

「『林沖』,水滸傳中形容他為『豹頭環眼』,所以我不晝眼頭,使眼睛看來圓些、大些,而眉略畫粗一點。」

他以細緻的處理、精湛的演技及深厚的粵劇功底,把林沖的不幸遭遇活現在氍毹上,為觀眾帶來了驚喜:

    「林家聲將林沖的故事改編搬上舞台,此舉不但一新戲迷耳目,而且以純熟的演技,成功地塑造出一個英雄人物,長期以來被頹廢靡靡之音籠罩的香港劇壇,立時湧起一股清新的朝氣,不容否認這是林家聲對粵劇界一種新貢獻,也是他個人藝術生命歷程一個嶄新的開端。」       -雲中鶴-(文華周報)

(4)

    一九七一年,班主黎謙組織了「麗聲劇團」,再次邀請林家聲征美,而且規模比上次龐大,組織亦較為完善,團員包括台柱演員林家聲、吳君麗、李龍、李鳳、譚定坤、朱秀英等,及四位龍虎武師,全體音樂名家,一行數十人,穿上劃一制服,浩浩蕩蕩,以團體名譽演出於三藩市、紐約、羅省、檀香山,連加演的一場,共二十六場。劇目大多是林家聲近期演出的新劇本,當然亦少不了師父戲寶胡不歸》。

    「無論演出多少場,我都會向班主極力爭取選演師父的胡不歸》。」

    在美國,粵劇一向都不怎樣蓬勃。四年前,林家聲的演出確曾令粵劇在彼邦掀過高潮,熱鬧了一陣子,但可惜接棒無人,跟著來的表演藝人沒能力維持觀眾興趣,於是又再歸於平靜。

    今次遠征,班主不吝支援,佈景道具全由香港空運往美國,而且人手齊備,排練充足,合作純熟,再加上林家聲挾上次餘威,這美國之行,又收了個滿堂紅,每晚都要加行加位,得到好評如潮。

    「在各業遍吹淡風下,竟然創造了奇蹟,因『麗聲劇團』上演之日期與劇目在他報標出後,全埠為之哄動,有人事者漏夜訂票。及戲票於昨日(十四日)正式在金門唱片公司公開出售時,奇景迭出,戲迷竟然大排長龍,爭先恐後,有如搶炮,於是秩序大亂,幾釀成暴動,此種情景,難得一見,若非目擊,實難置信。」                 (三藩市:金山時報)

    如此盛大的過埠演出,香港方面的報導仍然很少,可見粵劇在當時的社會價值,已不甚受傳媒重視。反而在美國能再掀熱潮,並以《林沖》一劇,得到當地觀眾的最高評價。

    「筆者看過《林沖》的演出之後,第一句要說的話,就是沒有看過該劇的觀眾,是一個極大的損失,因為祗有看過《林沖》,才更徹底認識林家聲的本領。在《白虎節堂》那一場戲堙A『聲仔』一洗以往柔弱的作風,給人的印象是一個英氣迫人的猛士,難怪那天晚上他贏得舉座觀眾接二連三的喝采叫好聲。」               -雲中鶴-(三藩市文華周報)

    此次演出的成績,令林家聲在美國觀眾心目中,正式脫離了薛覺先的影子,完全被接受及被承認是個獨當一面的「角色」,並有青出於藍之勢。

至於林家聲個人希望能在國外發揚中國傳統粵劇藝術的

目的,以今次的演出水準及賣座成績來看,可算是完全達到

了。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