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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廣東人聚居的香港,粵劇沒理由發展不起來的,

我要尋找出這門藝術有那些不合時宜的地方,

然後加以改良。」

 

 

() 逍遙神仙境

(1)

    七十年代後期,香港社會經濟急促發展,建築行業蓬勃,工人工資高漲,令一向依賴搭棚演戲的粵劇成本增高。更適逢政府修訂消防條例,收緊了批地建棚演戲的申請,於是幾個慣於在春節上演粵劇籌款的大街坊會:如油麻地、旺角、灣仔等都不敢輕舉妄動。就以七九年為例,香港的賀歲班就由過往十多個劇團同時響鑼,而祗剩下「頌新聲」、「雛鳳鳴」、「鳳求凰」、「千歲紅」四班。稍見起色的粵劇又一次面臨場地不足的困境。

    此段時期的林家聲,沉醉在塑造歷史人物的挑戰中:韓信、倫文J、曹子建、武松等新添角色,都為他帶來不同方向的藝術探索;一個個古代叱吒風雲的人物,在林家聲細緻的演繹下,都能活躍在粵劇舞台這方塊地上,帶著各自性格,各自生命。而同一時期,林家聲的演藝修養,亦緊隨著他的不斷鑽研而漸攀高峰,贏得所有喜愛粵劇藝術者的最高評價。香港藝術中心在一九七八年就已舉辦了「林家聲粵劇研討會」,將「林家聲藝術」拿到學術文化的層次來討論研究。

    但嚴肅題材的戲劇容易流於曲高和寡,林家聲在自我藝術提昇的同時,亦失去了一批祗求風花雪月、娛樂消遣的普羅觀眾。

    「看頌新聲的戲,有如上歷史課。」剔除了商業元素,叫好不叫座,並不是一個表演藝人的應有取向。要在藝術與商業之間取得平衡,林家聲揀選了《仙侶奇緣》和《重光日月慶昇平》這類與歷史劇完全不同風格的神仙故事,讓觀眾可以欣賞他輕鬆活潑的另一面。

(2)

    一九七九年,編劇家李少芸移民加拿大,臨別秋波,重新走回他那駕輕就熟、得心應手的題材,寫了一個類似《石鬼仔出世》的神仙故事──《仙侶奇緣》:孤兒尋母,背負一匡悲憤;上天下地,大戰諸天神佛。

    融會了京劇「鬧天宮」的表演程式,林家聲在舞台上重拾久違了的技巧:精靈活躍的小神童,穿戴著一身的紅,輕動紅纓槍,飛舞著十八般武藝,耍弄靈蛇吐燄,閃動金影光環。

    氣氛新鮮有趣,觀眾目不暇給,齊齊在戲院內尋回昔日電影中的林家聲——標緻靈巧,共同逃離歷史的嚴肅,跑到逍遙熱鬧的神仙世界。

至於另一套《重光日月慶昇平》則比《仙侶奇緣》還要早定稿,但卻是遲了一年才推出。

林家聲希望將被認為落伍的粵劇融入時代的進步中,令觀眾欣賞粵劇傳統藝術之同時,還可以享受先進科技所豐富了的舞台動感。他從廣東粵劇團婼虼茪F幻燈專家,協助清水灣製片廠的佈景設計師,共同嘗試為粵劇創造視覺新享受:

    飛龍翻舞,閃電轟雷,地陷天崩;海宮幻影,游魚擺蕩,濁浪滔天;小小舞台,化作上天入海,幻燈科技,確是引人入勝。觀眾初次接觸,自然是耳目一新,嘆為觀止。

    「這項嘗試,要有很大的勇氣和毅力。粵劇一向是傳統的,但一般的粵劇觀眾是既埋怨傳統的東西太過冗長,太過陳舊,另一方面又盼望有傳統的東西保留著,所以,這個處理境況是十分難度高的,林家聲就沿著這個難度高的處境去修正粵劇。這份魄力,這份勇氣,所以我要領先稱頌的。」

                                          ─魯風─(星島日報)

    林家聲強調的是藝術創意,隨著他演藝的進步,每一次演出都會有一點新功架、新形式、新表演。

    「在廣東人聚居的香港,粵劇沒理由發展不起來的!我要尋找出這門藝術有那些不合時宜的地方,然後加以改良。」

    這不斷的尋求,不斷的改進,就是林家聲不斷要求創新的原動力。

 

()藝驚五羊城 

    中國十年文化大革命,斷裂了傳統粵劇在國內的發展,而單調的樣板戲又難以滿足觀眾要求,所以,當國家回復向外開放後,傳統粵劇就能在三數年間猛然復甦,並急促前進,國內觀眾都渴望能一睹粵劇在此華洋雜處的香港,有何最新發展?

(1)

    為應國內要求,頌新聲在一九八零年三月,並不計較經濟收益,願作先頭部隊、開路先鋒,應邀上廣州作了一次歷史性的演出,聯系上隔絕了卅年的港穗粵劇。這次演出,不單轟動了整個五羊城,就是香港的傳媒亦大幅報導,均認為是梨園界的一大盛事。

    「今天是好日子,卅年香港粵劇界首次來穗演出,這是盼望已久的事,期待著今後彼此藝術互相交流、促進,使之更加繁榮。」廣東省文化局副局長海風在為頌新聲洗塵致歡迎詞時,說出了這次頌新聲北上演出的珍貴及意義。

    頌新聲對今次演出,也是十分重視的,它排出了一生雙旦的陣容:林家聲配擅唱的鍾麗容及新進花旦吳美英,一行六十餘人,到這粵劇根源地,於廣州這個可容納五千觀眾的中山紀念堂內演出了九天十一場。

    劇目方面,林家聲放棄了著重科技幻燈的《重光日月慶昇平》,及時排出了以表現傳統粵劇功架及唱做藝術的《連城璧》及《三戲周瑜》,同等份量的兩個戲,各演四場;並以折子戲的《林@》之《山神廟》及師父的《胡不歸》(由《慰妻》至《迫媳》)作為壓軸;日場卻是雙戲制的《昭君出塞》配《雙槍陸文龍》。這多方面不同形式的刻意安排,風格迴異,文武兼備,目的都祇是希望能盡量為國內觀眾展現八十年代香港粵劇的新面貌。

 

(2)

    演出前七天,張貼在廣州市內的宣傳海報已引來了大批市民圍觀,演出前三天,十一場每晚四千七百多張的門票,卻在短短三個小時內被來自各省各市通宵輪候旳粵劇迷搶購一空。原值人民幣一元二角的門票,在演出當日更被黑市黃牛炒高至十元,那些撲不到戲票的,就聚集在戲院門外,希望能博一個彩。

    第一晚演的是《連城璧》。那真有如出席盛會,差不多全省市藝術界及文化界的各方人士、前輩藝人全都不辭跋涉,親到戲院一看香港粵劇的風格及水平。戲院內坐滿了抱著好奇心的真正喜愛及懂得欣賞粵劇藝術的觀眾。

    大幕開啟,敞大的中山紀念堂內,鴉雀無聲,觀眾全神貫注,屏息靜氣;大幕剛下,五千觀眾爆出了如雷掌聲,久久不散。台上再三謝幕,台下熱情洶湧,氣氛熱烈,場面動人,他們已很久沒有看到這麼有戲味的粵劇。

    「看完後依然心潮澎拜,經久難平。想不到如此一套難於討好的劇目,在林家聲恰到好處和細膩的演繹下,竟然會是如此好看。」而有此感覺者,戲院內又豈祗是粵劇前輩文覺非一人。

     「林家聲是粵劇前輩薛覺先的得意高足,他聲線優美清亮,功底厚實,藝技嫻熟,戲路寬廣,對角色的理解準確入微,因而能剛能柔,能粗能細,無論是表現慷慨激昂,還是柔情蜜意,均能恰到好處,他表現藺相如決心以身軀和璧玉觸柱抗暴,奮身躍赴油鼎等造型亮相,用釵剌兒時的矛盾心情和猶豫不決的外型動作,封相坐車時的洋洋自得神態,準確、俐落,給觀眾難忘的印象。」   ─文覺非─(逸林)

    「處於『搵食世界』的劇團,尚能從現實意義角度來選擇上演劇目,藝術上 又為行內行外所讚譽,實是難能可貴。」     ─陳笑風─(逸林)

    一夜之間,林家聲的藝術,驚喜了梨園前輩,瘋魔了廣州觀眾。行內行外,一致公認「林家聲真是省港澳難得的人才」。

    一部刻劃人物性格,文戲武做的《連城璧》後,頌新聲接著演出的是著重功架表演,武戲文做的《三氣周瑜》。戲中那近乎失傳的傳統排場,難度極高的粵劇功架,精彩絕倫的南派北派,聲情並茂的古腔唱功,一個接一個,帶給廣州觀眾太多的驚喜,他們不禁讚嘆林家聲底藝術的精深淵博,不單能演大智大勇的文士藺相如,還可以演活儒雅自負的武將小周郎。

    就是同演武將,隨後演出娃娃生的陸文龍,禁軍教頭的林@,不同的人物,不同的際遇,林家聲都能有著不同的演繹:深刻、徹底、細膩,他在廣州觀眾面前展現了他深不可測的粵劇功底,爐火純青的精湛演技。

 

(3)

    廣東劇協於讚嘆之餘,特別在一個下午為頌新聲的演出舉行了一個座談會,與會人士除劇團主帥外,還包括文藝協會、劇協會、及省市團藝人,可說是集廣東省藝術界精英,共聚一爐,齊抒專業意見。

    他們將林家聲的演出技巧及戲場處理手法,作了詳細的分析和研究,尤其對他能夠一方面保留傳統粵劇精髓,一方面又能適當地注入京劇味道,那種取捨得法,不著痕跡的技巧,很感興趣,亦對頌新聲所行的路子十分讚賞。

    「他在師承的基礎上,有自己的面目,有自己的風格,而不祗是滿足於一個模子埵L出來的,僅僅限於某種形似。他的舞台動作嚴謹準確,乾淨俐落,唱腔有鮮明、濃郁的薛腔韻味,且又富有華采,瀟洒大度,圓熟自如。」

─姚北全、蔡衍棻─(廣州日報)

    廣東粵劇學院亦趁此機會,邀請林家聲蒞臨學院參觀訪問,並邀請他即席示範及指導《連城璧》的投鼎功架,又把

《連城璧》及《三氣周瑜》的舞台演出錄像收藏,作為學院教材之用,對林家聲的藝術,推崇備至。

    「頌新聲演出的劇目,文武兼備,有新編、有傳統;唱做唸打、排場、鑼鼓都保留了許多粵劇的傳統表演藝術,很值得我們學習和借鏡。」    ─羅品超─(逸林)

    林家聲首演五羊城,不單他那廣大博通的舞台藝術和嚴肅認真、全心投入的工作態度,令行內行外人折服,他的個人修養,亦令他們感受至深。一向不甚重視娛樂新聞的「廣州日報」就罕有地登載了一篇描寫林家聲學習歷程的文章,並引用「詠竹」的一句詩「及凌雲處尚虛心」作為文章的標題,展述了林家聲的人品及修養。

    「一個演員年少成名,最易驕跨浮躁而妨礙自己的進取,乃至終止自己的藝術生命,但林家聲呢,在掌聲與鮮花面前,不但沒有躊躇滿志,反更為虛心、勤奮,這是很難得的。」            ─姚北全、蔡衍棻─(廣州日報)

    林家聲的表現,令國內觀眾對香港藝人的風範及粵劇的演出水平重新評價,並為今後港穗藝術相互交流播下種子。

    回港後三個月,林家聲再以一場折子戲《怒闖聚英台》演出於在香港舉辦的《省港紅伶大會串》──一個集廣東省與香港粵劇藝人同台演出的一個粵劇交流節目,再進一步打開溝通之門,衝破港穗藝術文化的隔膜。

 

(三) 風雨滿獅城

(1)

    李少芸在香港時,新劇本源源供應,但每當首演過後,無論它是如何叫好叫座,也難得再有檔期在戲院出現,因為林家聲祇在不斷埋首創作,享受著新劇為他帶來的一個個滿足感。

李少芸移民後,新作難求,於是在廣州演出後,林家聲就專心整理他的舊有寶藏,並準備實現他的「粵劇電影化」理念:那是利用幻燈及可以拉扯的佈景來配合熄燈轉景的構思,令粵劇在轉場時不須落幕,一氣呵成。

頌新聲以幻燈來配合佈景,首見於《風雪闖三關》的雪景,並全面實踐於《重光日月慶昇平》。它展現著田野村莊、山嶽河流、亭台樓閣,豐富了舞台背景,擴闊了演域空間。

要完成此一理念,這真是牽一髮要動全身,劇本及場口要修改,轉景及演員的出場次序及換衫時間要有新安排,而修改後的劇情仍需要合理。

經過心血整理後,冗長舊劇,如《雷鳴金鼓戰笳聲》等被刪減濃縮,去蕪存菁;精簡的特輯戲寶如《三氣周瑜》等就加添了場次,化作長劇。

縮短了轉景時間、緊湊了零碎場口及濃縮了冗長情節後,令粵劇的演出時間可以維持在三個半小時左右,如每晚七時三刻開鑼,十一時卅分之前就可以散場。這恰當的安排,各班傚优,從此就奠定了香港粵劇的演出時間。

這一次為粵劇的場口安排及演出形式作全面革新的工作,就足足花了一年時間。

八零年十月,「林家聲粵劇團」就初次以「舊戲新貌」的成績,在新光戲院為劇團即將前往新加坡演出作預演。

觀眾對這經過了大刀闊斧、精煉簡潔的舊有佳作,額手稱慶,吸引了舊雨新知,賣座鼎盛。足證並非新劇才有演出價值,就是舊戲,祗要能緊隨時代節奏,不斷改良進步,觀眾仍然是樂意重溫。

這次演出的成績,就加強了劇團初赴獅城的信心。

 

(2)

    獅城人口七成是中國人,粵劇在當地算是大眾娛樂,但年青的觀眾較少,粵劇從業員不多,演出的藝術水平僅是一般,未算蓬勃。

很多時,公營機構都會聘請一些香港伶人前往當地演出,合約一簽幾個月,日夜場不停地演,場地大多還在露天街頭,稱之為「街戲」,全部免費入場,非常大眾化,有若香港的神功戲。不過間中亦會聘請一些較有規模的粵劇團在戲院演出,但卻非經常性。

多年來,星洲觀眾看盡了無數演員演繹林家聲的開山劇本,都希望能夠一睹原庄真貌。

    七五年,林家聲就曾應星洲八和會館之邀,到新加坡義演了一幕《胡不歸》之《慰妻》,那時觀眾的撲票熱情,令他感動,曾許下「有機會再與星洲觀眾見面」。一別五年,如今總算能了卻心願,誰料卻召來風風雨雨。

    「林家聲粵劇團」於八一年一月一日首次正式演出於新加坡牛車水人民劇場,是受聘於藝聯公司。它是一間新成立的私營機構,經驗淺,林家聲又名氣大,所以就被認為過早的宣傳及售票,影響了另一班由公營機構聘請早來的香港另一粵劇團的票房,引起了這公營機構的不滿。

    劇團未啟程,星洲報章就已數度謠傳演期取消。接著就是劇團的簽証出現問題:一位演員,一位武師,一位音樂師,未能獲准進入新加坡。少了一位音樂師,其他的就要身兼兩職;少了一位武師,早已安排演出的《周瑜》及《雙槍陸文龍》就祗有被迫取消。而其他戲場,亦要改由普通演員頂替擅打的武師,這是很容易發生意外的,所以林家聲在舞台上要照顧自己演出的同時,又要四面關防執漏,而台下還得要承受橫來雨箭。

對方為著要打擊藝聯公司的收入,除威迫利誘,阻止屬下員工購票外,還向劇團出擊,林家聲是劇團主帥,而且來頭大,當然又是首當其衝,如「林家聲握殺後輩」等等人身攻擊的言論,每見於星洲的「新明日報」。

兩間公司的商業鬥爭,林家聲無辜成為犧牲品。

 

(3)

    這次演出,林家聲帶來了廿五個經過全新整理的劇目,第一晚是為「人民劇場委員會」義演的。人民劇場是一個設備良好的新劇場,有足夠條件去配合不落幕,熄燈轉景的新安排。在舒適的戲院內,星洲觀眾可以一次過瀏覽差不多全部林家聲的舊劇新作。

    劇團全新的顧繡戲服,全面的藝術演繹,一氣呵成的佈景轉場,劇力緊湊的精彩演出,都令星洲觀眾樂意捧場。雖然政府要抽取百份之五十的娛樂稅,雖然票價被迫高達五十元坡幣(那是普通市民十分一人工),但劇團平均入座率仍有七成,當此「狂風暴雨」下,能有此成績,實非破壞者所能預料。

    對林家聲個人而言,最大的收穫莫如得到獅城觀眾及文化界對劇團演出的一致好評。一向甚少報導戲劇消息的英文報:New Nation 及 Business Times,先後四次對林家聲讚語連篇,譽之為‘Opera King’ ,甚至說他是‘Peter Pan of the Opera’。而星洲的劇評人都對他的舞台藝術推崇備至:

    「今年元月一日,林家聲粵劇團揚威本國,每晚呈獻精心細琢名劇,皆獲知音舊好同袍及文化界的重視,譽為本國近廿年最具演技,多方發揮粵劇戲曲之長的藝術工作團體之一。

    林家聲最成功處,莫如發揮歌、舞(武)劇一體的戲曲表演藝術—─身、眼、手、步法,盡皆中的……

    戲曲『亮相』一環,他符合人物形象思想感情,達到『我即戲,戲即我』,絕不跨張炫耀,嘩眾取寵……

    而在台步的起踱,乾淨俐落,毫無牽強突兀多餘跡象,幾達『淨化』境界。港近廿年的粵劇界,不論『老、中、青』派的『文武生』,難以再見如此嚴謹中正圓渾的舞台方步藝術。

    水袖的洒玩,柔中帶剛,賦與南北做手揉合而一。說武行把子及南北功架表演,《林@》一劇一個晒靴美妙架式,《連城璧》一姿式可觀的斛斗,本國廿年粵劇壇,確罕睹如此風采,珍貴異常。

    林家聲近年在唱功實下苦功,行韻轉腔,音亮控制有驚人進展,其唱情掌握運用皆配以抑揚頓挫之妙,收放自如之功亦不遠矣!

    縱觀林家聲的戲曲表演藝術,真的充滿藝術細胞,倘自坐穩崗位,領傳後起,默默耕耘,粵劇戲曲史的一員,不能少了林家聲。」                      ─丁仁─(星洲報刊)

    「中國戲曲是寫境藝術的特徵。『無說不唱,無動不舞』,這『舞』,是配合唱詞而設計出各種身段、架式、造型,既表達曲詞意思,傳達角色情緒,又予人美化的韻律,達到藝術境界。這點非有經年苦練,累歲實踐的藝人,是不容易做到的。

    林家聲是達到了這點藝術境界的,看他的走邊、亮相、反身揮袖搭肩、翻身跳撲著地、前彎腰、後彎腰,這都是功力的表演。」                        ─馮思風─(南洋商報)

 

(四) 載譽征美加

(1)

    八一年一月才演罷新加坡,六月,林家聲又領「頌新聲粵劇團」三征美國,還順道首次演出於加拿大。合約訂明兩個半月,演出九個城市,共五十四場,花旦依然是吳君麗。舊地重臨,不經覺又是十個年頭。

這十年來,林家聲的個人藝術修養已上層樓,幾達純青,即如演繹師父戲寶《胡不歸》及《花染狀元紅》時,亦漸見深度。頌新聲重起,自《朱弁回朝》始,已塑造了不少令人印象難忘的舞台人物,就是曾在當年享譽美國的

《林@》一劇,至今亦已經數度大修,脫胎換骨。故今次征所選演的十四套戲,都是希望能把香港粵劇這十年來的進步向外地觀眾介紹及推廣。

   「作為發揚戲劇一份子,我當然希望帶引他們呼吸粵劇的新氣息,因此,在長台期,我都努力爭取推出七十年代的新戲。」

    在出發前三天,林家聲先得榮譽,巧壯行色。

                      

(2)

    八一年,林家聲獲英女皇頒發榮譽獎章,以表揚他對粵劇的貢獻:

    「林家聲先生在粵劇界工作廿五年,為一位成功粵劇藝人,他將粵劇予以改革,配合現代理想,使粵劇目前仍是一種受歡迎的娛樂。」

    「我很高興,亦感到意外,我會珍惜這份榮譽,因為這份榮譽是歸於整個粵劇界所擁有。亦說明了粵劇更進一步為有關方面垂注及重視,如果話表揚貢獻,那都是粵劇對社會的貢獻。」

    其實這小小的一個獎章,對比他所付出的,是微不足道,但榮譽始終是一個鼓勵,仍是令人興奮的。對於今次林家聲受勳一事,拍檔新海泉就很有感受:

   「只是一個開端,我還嫌太少,MBE也不為過,在粵劇界中,卅年來我從未遇到一個如此忠於藝術的藝人,演員們通常演戲時演戲,娛樂時娛樂,但林家聲娛樂時間亦努力練功,處事認真嚴格,不抽煙、不打牌,可算是藝人模範。」

 

(3)

    今次美加之行是由「美加海外洪門致公堂」主辦,頌新聲一行卅九人的團體簽証在上機前一刻才能拿到手,始知幫花南鳳因私人問題,拿不到美國簽証,她祗能演出於加拿大。另外還有二位樂師,二位武師亦未得簽証,不能啟程。

    這時距離紐約開鑼時間就祗得一兩天,少了五個人,戲場人手又要費一番調度。幸好得到移居美國的林少芬答允「救場」,坐幫花之位,而李少華師傅後來也趕來歸隊,人手不足的問題,總算解決了。

    頌新聲這次在紐約的演出,得到各界重視,如「華語快報」就作了一連七天的特寫,而中華電台之「生活長短鏡」及「梨園今昔」亦有專題報導,對頌新聲的演出提供了很多寶貴的意見及批評。

    紐約演出十四場,門票一早沽清,觀眾看完了第三晚的「周瑜」後,竟要求以最高票價,即美金卅元入場企位。於是自那天起,不單戲院外擠著望門者,戲院內也站滿了觀眾。而劇團在第二站波士頓的演出,亦同樣打破了當地粵劇的最高賣座紀錄。

    今次遠征,票價最高的要數在美國美亞米的兩晚籌款演出,那是由「安良公商會」包票的。因為從來未有粵劇在當地演出,所以引來哄動,就是美亞米的英文報 Lively Arts 也破例詳作介紹。

    當地華人區餐廳老板,本安排了員工分兩晚觀看,但當他們看完了首晚的《無情寶劍有情天》後,就著迷了。第二晚的《雷鳴金鼓戰笳聲》,唯有應觀眾要求,改在十時開鑼,以待員工能收工趕來觀看。有些餐廳東主更索性關門不做生意,專心看戲。霎時間,當地華人難得全部雲集一堂。

    「我們喜能為僑胞獻上國家傳統藝術,也感高興。」

    今次遠征兩個多月,數最辛苦的,莫如演出於加拿大。八一年八月的溫哥華,氣溫高達卅七度,打破了十年來當地的最高天氣紀錄。

    主辦機構因為度不到戲院台期,竟然改在一間離華埠甚遠的中學禮堂內演出,一千多個板凳位,沒有冷氣設備。難得台下觀眾仍然熱烈捧場,而台上的演出則     仍是一絲不苟、投入認真,令每一位入場的觀眾都能滿載而歸,不枉此行。

    這次美加之行,成績美滿,對於宣傳及介紹香港粵劇十年來的進步,目的算是達到了。

    「希望以後多請其他劇團來,粵劇才能發揚光大。」林家聲在美國點問頓市的頒旗致詞中道出了他底心聲及祈望。

 第九章